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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二十,公司楼下已经来了三十多辆自行车。
除了原来那十七个人,还有陈锋从几个骑友群里叫来的支持者。
他们统一穿亮色车衣,两列排开,从园区入口开始慢速骑行。遇到交叉口就收成一列,过了路口再并成两列,速度压得很低,却始终卡在机动车正常通行最难受的位置。
后方很快排起长队。
喇叭声一阵接一阵。
陈锋不回头,也不停车。
有司机下车骂,他就举起运动相机。
“注意素质,我们正常骑行。”
他很清楚什么动作容易被处罚,也知道怎么把危险行为拆成一次次擦边。**赶到后先疏导交通,要求队伍服从现场指挥、保持安全间距,不得妨碍其他车辆正常通行。
陈锋拿着手机翻法规,态度客气得挑不出一句脏话。
“警官,我们有骑行权,也一直在听指挥。速度慢是因为队里有残疾骑手,安全第一。”
老张被安排在队伍最前面。
他低着头,没有看镜头。
陈锋一直拿他的残疾身份替整支队伍辩解。
执勤人员多次要求他们分流、不得聚集影响交通。当时他们没有闯灯、没有逆行,也及时按现场指令让出消防和应急通道,处罚依据需要对应具体行为,现场只能持续疏导并记录。
这就够陈锋做文章了。
八点十分,他把“**到场也没处罚”的视频发上网。
标题只有一句。
“到底是谁不讲规矩?”
公司员工被堵在园区外,两个原定八点半到访的渠道客户临时取消行程。仓库的配送车绕了三公里,从另一个门进来,上午第一批货晚了四十多分钟。
九点不到,周铭推开我的办公室门。
他昨晚没回家,衬衫皱得厉害。
“够了。”
他把平板放到我桌上,里面是几家合作商发来的信息。
“再闹一天,损失不是一笔赞助费。你先跟他们签个和解,公开道歉写得含糊一点,等热度过去再处理。”
我看着他。
“你昨天还同意终止续约。”
“昨天我不知道他们能闹成这样。”
“所以谁能把公司门口堵住,谁就能加价?”
周铭抬手揉了把脸。
“我谈的是成本。三倍赞助费也就三百万上下,公司一天停摆损失多少?苏琳,别拿脾气做决策。”
我没有再劝他。
合伙人看的是现金流,这没错。
可如果今天拿三百万买安静,明天所有合作方都会知道,只要组织人到公司门口制造**压力,就能从我这里拿钱。
九点十五,前台来电话。
“苏总,陈锋到了。他说周总同意让他上来谈。”
我抬头看周铭。
他避开我的视线。
门很快被推开。
陈锋换了件干净队服,胸前还是我公司的旧Logo。他身后跟着一个举手机的人,进门前被保安拦下,他才不情不愿地让人留在外面。
陈锋走到桌前,把两页纸拍下来。
“苏总,大家都忙,我就不绕了。”
我低头看完。
公开道歉。
承担医疗费和车损。
恢复原赞助合同。
未来两年赞助额度提升到原来的三倍。
另设一笔“弱势骑手公益基金”,由陈锋所在俱乐部参与管理。
最后一条写着,双方不得再追究本次**相关责任。
我把文件推回去。
“谁拟的?”
“律师朋友。”
陈锋拉开椅子坐下,姿态熟得跟回自己办公室一样。
“苏总,低个头认个错。规矩在我们这边,你斗不过群众的。”
周铭站在旁边没接话。
陈锋见没人反驳,又把协议往我面前推。
“你公司有员工、有经销商、有品牌。我们就几十个人,耗得起。今天三十辆,明天可以六十辆。大家依法骑车,谁能说不行?”
我拿起那两页纸。
陈锋往椅背上一靠。
“签了,楼下的人十分钟撤。”
纸从中间裂开。
我又折了一次,继续撕。
周铭伸手想拦,停在半路。
陈锋终于坐直。
我把碎纸扔回他面前,有几片落到他膝盖上。
“你以为把交规背熟了就能当**?”
他抬手扫掉纸屑。
“你再说一遍?”
我打开电脑,把市自行车运动协会官网页面转向他。
“你大概忘了,你们俱乐部挂靠的体育协会,今年竞赛纪律主审组里,有我公司推荐的行业专家,我本人也是赞助单位代表列席成员。不是我一句话能处罚你,谁都没这个权。”
陈锋刚要笑,我把协会竞赛章程和纪律条款翻到备案页。
“但我能按程序实名举报,能提交完整材料,能要求我方赞助赛事暂停接受你们俱乐部报名,还能让协会逐项核查你过去三年的组织记录。”
我把举报材料发送回执打印出来,压到那堆碎纸上。
“既然喜欢讲规矩,那我们就按最高规格的规矩玩。”
陈锋站了起来。
我按下内线电话。
“法务,把第二份材料也提交。陈领队今天既然亲自来了,就让他看着发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