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里很窄。
顾临川坐在担架边上，膝盖抵着我的手臂，硬邦邦的，可他像没感觉。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是助理的。
声音压得很低，可车厢太静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帮我查件事。十几年前，城西那家孤儿院，一个保安，叫什么我记不清了，查他后来去了哪，有没有案底。”
对面说了什么。
顾临川沉默了几秒：“再查黎央，黎央这些年，所有的事。”
挂了电话。
呼吸机响了一声。
他猛地转头，盯着我的脸。
可他盯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临川伸出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太凉了，他指尖缩了回去，又伸过来，把我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握得很紧。
“黎央。”
他叫我，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别这样。”
我没回答。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急救车的灯在夜里闪，红一下，蓝一下，打在顾临川脸上。
他低着头，看着我的手。
然后脑子里突然涌上来一段很模糊的画面。
孤儿院的晚上很黑，保安压在一个女孩身上。
女孩在哭，可没有声音。
他冲上去，手里捏着什么东西，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血溅在他手上，热的。
保安倒下去，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喘着气，手抖得握不住东西。
那个女孩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
顾临川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上了岸。
他低头看着担架上的人，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来。
刚才屋里那个保安。
那张脸，他认出来了。
救护车停了。
门打开，担架被推下去，顾临川跟在后面，脚步发虚。
急救室的门打开，医生迎上来，看了一眼担架，又看了一眼顾临川。
其中一个年轻的，掀开被角探了探，回过头跟旁边的护士低声说了句：
“人都僵了还送过来干什么。”
声音不大，可顾临川听见了。
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那个医生的领子，眼睛红得吓人。
“***说什么？”
医生被吓住了，往后退了两步。
护士赶紧上来拦，顾临川还在往前冲，手背上的血蹭在医生白大褂上。
“顾临川！”
苏婉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从后面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你冷静点！你疯了是不是！”
顾临川转过头。
他盯着苏婉晴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很熟悉。
可此刻看着，他突然有点恍惚。
他总觉得，很多事情里都有她。
孤儿院的时候，她好像在。
可他想不起来她站在哪，做了什么。
后来她找到他，哭着说黎央害了她，说她被赶出家门，孩子都不认她。
他自然相信了。
可现在他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急救室的灯亮了。
顾临川被苏婉晴按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撑着头，肩膀一直在抖。
他不敢往里看。
他怕门打开的时候，医生会说什么。
走廊里很静，只有苏婉晴在他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过了很久。
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看了一眼顾临川，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
“家属？”
顾临川站起来，腿一软，扶住了墙。
医生顿了顿，语气很平：“抢救无效，人已经走了。”
“抱歉。”
顾临川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像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懂。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急。
助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气喘吁吁地停在顾临川面前。
“顾总，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