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萧总是闭着眼等,等到深夜,等到庙里只剩虫鸣与沙沙的风声,才悄无声息地爬起来。
佛像后的刀和刀谱他每晚都趁着众人熟睡之时,前去确认还在。
破庙里人多眼杂,每天都有新的乞丐加入或离开。
每次半夜查看时,他的心总是绷得紧紧地,总是盯着后面,他担心万一有人半夜醒来,看见他在佛像后面鬼鬼祟祟,那就全完了。
他也不敢去城西河边,就是他经常和洲儿去捉鱼摸虾的地方,因为他听洲儿说过那地方白天人来人往,夜里虽僻静,但沿河住着几户渔家,偶尔有人夜出收网,他心里暗自猜测大概就像城外的阿渔那般吧。
好在白天时间充足,他可以借着乞丐的名头在城内游逛,反正无人在意。街市后面武馆和镖局他也曾尝试过,哪怕去做一个打杂的小角色也可以,可是理想总是丰满的,就他那一身装束,甚至没走到门口就被门口的侍卫呵斥离开。
不过他也不恼,大山里让他塑造了吃苦耐劳的品质,在这乞讨的几个月里,他看清了人情冷暖,有时会为了一个馒头,就会打的破头流血;有时会为了争抢一个乞讨的地方,也会争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起初的他是很不理解的,为什么都是命苦之人,却对自己人这么狠,大家团结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岂不是更好么?
又或是在乞讨时,最初的他总是在意别人的冷眼,在他过往的经历中,他心底认为,有钱人家施舍点饭菜和银两那不是轻轻松松呢,为何一个个反而恶语相向呢?
当他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总会迎来洲儿的一顿嘲笑:“我该说你是天真无邪呢还是该骂你傻子呢?”
杨萧依然还是不理解,见惯人世间冷暖的洲儿便开口告诉他:“人性本恶,特别是在利益面前,亲兄弟都能反目,更何况大家还只是陌生人呢,只是暂时待在一起乞讨罢了。此外每个人的心肠也有好坏之分,是否施舍也是取自他们的本心,别人强求不得,记住别人不欠你的,是你自己找上门的。”
“原来如此,确实是人性本恶。”杨萧点点头,此前他饱读诗书,自然对荀子的这句话耳熟能详,可算是今日才算明白下来。
可是通过这次对话,反而在杨萧心底产生了一个疑问,眼前的洲儿想必自己经历确实的多,可是这些话却不像是他嘴中说出来的,一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小乞丐,特别还是女孩子,为何说出话来反而有几分读书人的意味呢?
隐约间他也觉得眼前的洲儿肯定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他心底明白,洲儿是自己的好朋友,是对自己很好的。
故而往后的日子里,他直接解放了天性,破衣破碗握在手里,满嘴里吆喝着学来的乞讨歌。沂州城的大半地方也被他转悠了个遍。
在城最西北侧的一片坟地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坟地很大,占地十几亩,大多都是无名无姓的荒坟,坟头长满了的野草,连进出的道路都遮住了。
偶尔有几个坟前立着石碑,但是歪歪斜斜,字迹早就被风雨磨平了,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前来祭拜了。白天看着都渗人,夜里更是阴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