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7章

洛青青突然想到自己的父王,那个慈祥的老头。
算起来,他老人家恐怕已经投过七八次胎了。不知今生托生在哪户人家,希望他这一世不用再担万里江山的重担,远离朝堂纷争,过得逍遥自在。
她原是大启国最受盛宠的公主,王后独女。
当年王后生她之时难产,九死一生,幸得观复出手相救,母女二人才保住性命。
王后虽捡回一条性命,身子却彻底亏空,仅仅三年之后,便撒手人寰。
父王几乎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她。
为了她,他不惜放下帝王身段,求观复给她赐名,又一次次恳求其指点她修道。
在父王的不懈努力下,观复同意给她赐名,也答应传授她修道,还留下当了国师,只是坚决不收徒。
洛青青因此,得了旁人穷极一生都求之不得的大造化,一步步走到世间第一人。
当然,观复不是人。
据说当年她出世那一日,成群青鸟盘旋,鸣声清越,欢星阁称为大吉之兆。往后许多年,大启风调雨顺,百姓都把这份太平归功于公主降生时的祥瑞。
不是没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说父王这般倾尽一切宠着她,并不全然是父女天性。
或许是因为青鸟降世的天命,又或许是怀念亡故的王后……许许多多的缘由,一层一层裹在那份父爱外面。
洛青青那么聪明,哪里会看不明白这些内里的弯弯道道。
可论迹不论心。
人心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一个人的感情里,可以同时装着家国算计,也装着真心疼爱。
不管他心中怎么想的,她只知道,父王那些实打实对她的好,从来都不是假的。
他愿意抽出自己宝贵的时间,听她叽叽喳喳说些无聊的琐事;也是他力排众议,特许她不必困于深宫闺训;在当她闯下祸事时,第一个为她擦**。
好在父王死在了她前面,不然得知她惨死,必然会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陆通和她那父王,倒是有点像。
陆通或许没有多么深爱陆知卿,但他也确实给了她嫡女名分,也许诺了丰厚嫁妆。
只是他身居高位,最看重的永远是家族体面。
她能理解陆知卿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期待了。
洛青青呼出一口气,把旧事压回心底。
当务之急,是揪出十一年前施展换骨之法的人。
陆通的嫌疑已经排除,这条最开始的路断了。所有线索,只能从白姨娘身上往下挖。
洛青青心里其实藏着一条捷径。
以她的能力,大可直接强行破掉那道锁,把被偷走的灵根逼回陆知卿身上。
可术法一旦松动,陆知春便会有所感应。幕后之人知道事情败露,难免狗急跳墙,不知会使出何等后手。
陆知卿如今的身体太过*弱,即使有她在,贸然出手也不一定能落得了好。
万事,必须谋定而后动。
接下来几日,洛青青不动声色,悄悄留意白姨**行踪。
白姨娘每日的日子看着再寻常不过:清晨去佛堂上香,午后核对府中账本,偶尔和其他官眷赴茶会闲话。
平日里走得最近的,不过是府中那位瘸腿管家,但他的腿似乎天生如此,瘸了有二三十年了。
除此,再无异常。
一连盯了许多天,什么突破性的证据都没有。
识海里,陆知卿透明的魂魄垂着肩,满是沮丧:“查来查去什么都找不到……难道真的没有线索了吗?”
洛青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谁说没有。答案,早就摆在我们眼前了。”
这天午后,日头温吞,洛青青特意搬了张竹椅,坐在廊中晒太阳,手里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片花瓣。
不多时,瘸腿管家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拐,从账房里走出来,正要穿过回廊。
“管家且留步。”洛青青开口唤住他,声音温和,抬手随意一指廊架左侧高处挂着的一只青布囊,“劳烦帮我把那个拿下来吧,方才风刮上去了。”
那布囊挂得并不高。若是寻常人,往左稍稍探一下身子,左手一抬便稳稳够到了,毫不费力。
老管家顿了顿。
他的右腿跛了,身子常年微微向右倾斜。府里所有人都看惯了,他做事总下意识靠右发力,谁也不曾多想。
就见他费劲地稳住拐杖,重心往右边挪了挪,刻意抬起右手,长长地伸长胳膊,指尖够了好几下,费了不小力气,才把布囊勾了下来。
自始至终,那只左手都死死贴在身侧宽大的衣料底下,连试着抬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仿佛那不是属于他的肢体。
悬在一旁旁观的陆知卿魂魄骤然一震。
这么多年,所有人只记得管家是瘸了一条腿,可从来没有人留意过他的左手!
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上来。
他伪装得太好。
平日里端茶、翻账本、拄拐,所有动作都巧妙地用右手完成,宽大的袖管恰到好处地遮住左手,偶尔迫不得已动一动,也只是轻轻摆一摆手腕,绝不肯大幅度屈伸。
若非洛青青刻意设下这个小小的局,引他下意识避开左手,这个破绽只怕会永远埋下去。
如若不是藏着天大的心虚,何必要这样日复一日,费尽心机地假装左手完好无损?
洛青青接过布囊,淡淡道了一声多谢。
管家垂着头躬身告退,拄着拐杖慢慢走远,背影融进庭院树影里。
洛青青的笑意淡了下去。
原来如此。
陆知卿望着管家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难怪白姨娘几乎每日都会去账房。”她声音发颤,“合着管家是她的心腹,所有事情都是他们两个合谋的?”
洛青青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管家递过来的青布囊,眸光沉了下来。
“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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