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猎场。

顾洵刚刚到手的巡防令还握在掌中，长公主看了看那枚令牌，又看了看几乎将温华完全挡住的萧弈之。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罢了。本宫不过随口一问。督主何必这般紧张？”

“本督一向小气。”萧弈之语气从容，“殿下今日才知道？”

楚明华看着他，似乎想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看出什么。

最终，她只笑着摇了摇头，“督主如今倒真会护人了。”

“本督的人。”萧弈之道：“自然该由本督护着。”

楚夭夭被他半拥在怀里，看不见长公主的神情。

只能听见男人平稳的心跳。

他对长公主说话时，语气从容，唇边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

那张脸与三年前偏殿里低眉听训的小太监全然不同，却同样无懈可击。

楚夭夭忽然发现——

萧弈之似乎一直都知道，该给谁看哪一张脸。

可扣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却在她试图后退时，一寸一寸地收紧。

这份力道，只有她知道。

长公主正要收回目光，旁边忽然传来“咣当”一声。

刘嬷嬷手中的暖炉掉在了地上。

她脸色煞白，死死盯着萧弈之怀中露出的半张侧脸，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当场跌倒。

长公主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刘嬷嬷猛然回神，“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奴婢方才没有站稳。请殿下恕罪！”

长公主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在刘嬷嬷脸上停留片刻，随后又缓缓转向萧弈之身后，“你认得？”

刘嬷嬷肩膀剧烈一颤。

还未等她开口，一名青衣宫女忽然跪了下来。

“殿下息怒！方才是奴婢脚下不稳，不慎撞了刘嬷嬷。都是奴婢的错，请殿下责罚！”

楚夭夭隔着萧弈之的肩头，看见了那名女子的侧脸，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长公主看着跪在地上的青衣女子，神色平静，“是么。”

青衣女子额头抵地，“奴婢不敢欺瞒殿下。”

“拖下去。”

长公主淡淡道：

“二十板。”

两名宫人立刻上前，将青衣女子架了起来。

楚夭夭想起来了！正是那日在东厂随着刘嬷嬷同来的两个送礼女子之一！她这是，在帮她？

楚灼站在原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有宽大袖口下的手，缓缓收紧了一瞬。

长公主没有继续追问，她转过身，在顾家众人的簇拥下走向主帐。

一身宝蓝色锦袍的六皇子楚珩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后。

十三四岁的少年生得白净清秀，骑装也极为华贵，只是身上没有半分皇子的威仪。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走路时总落后长公主半步、

“楚珩。”

长公主头也不回，

“站好。畏畏缩缩，成何体统？”

少年浑身一抖，条件反射般立刻挺直脊背，“是，皇姐。”

他慌乱间抬起眼，恰好与楚夭夭的目光撞在一起。

楚珩像是受惊一般，很快又低下了头。

楚夭夭看了他片刻。

还未收回视线，腰间便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回头。

萧弈之正垂眸看她。

主帐前，号角声骤然响起。

玄狼旗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顾嫣翻身上马，鲜红的骑装像一簇跃动的火。顾洵站在高台之上，腰间悬着东厂的巡防令，定北军守卫分列猎道两侧。

所有人都已经入场。

楚夭夭低声道，“大人今日这出色令智昏，演得可真像。”

萧弈之替她扶正腰间的乌金短刀，“演？”

楚夭夭动作微顿，“难道不是大人故意让他们这么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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