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前婆婆的葬礼，人很多。
还下了一场秋雨。
空气湿冷，压得喘不上气。
灵堂一片黑白肃穆，寂寥。
女儿穿着一身黑衣，站在我身侧，哭得停不下来。
到底是个孩子。
到底还是舍不得奶奶。
人和人的感情，总在离去后更清晰。
灵前，赵崇京跪着，始终弯腰低着头。
从头到尾。
不敢看任何人。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钉死在了原地。
前公公眼底通红，眼底盛满悲凉与失望。
他对着我，微微鞠躬，声音疲惫沧桑。
“小景，是我们家对不住你，对不起小淳。”
“是我教子无方，让你和孙女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沉默。
很难说没关系。
葬礼尾声。
满院沙沙。
前公公颤巍巍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我提前立好的遗嘱。”
老人语气笃定。
“那小子不配继承我的遗产。”
“我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存款、公司股份，全部留给你和小淳所有。”
“任何人无权动用，包括赵崇京。”
我轻轻颔首，平静收下。
起棺时。
太多眼泪和惋惜。
热闹又悲寂。
唯独赵崇京始终沉默。
他看上去空洞麻木，一片荒芜。
一切尘埃落地。
宾客散得差不多了。
我轻轻牵起小淳的手，低声安抚了两句，就转身离开。
赵崇京忽然起了身。
疯了一般上前。
死死抓着我的手。
又重重跪倒在地，呜咽着，哭得像个孩子。
“我错了……颂景，我真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想回家，好想回家。”
“我想你和女儿了。”
“能不能原谅我，让我回家。”
“我要回家……”
秋雨萧瑟。
场面并不唯美。
只有难堪。
我站在原地，想起他过往荒唐，只觉得愤怒。
小淳停了哭声，眼底也只剩冰冷。
今天，就算他哭死。
也没人会心软。
从葬礼归来。
夜深人静，等女儿睡熟后，我翻了翻给我的遗嘱。
逐项核对后，我有些愣神。
太多了。
房产、商铺、股权、理财、信托，所有资产总下来。
高达八位数。
我之前就知道赵家有点钱，但从没深究。
想不到他家底子这么厚。
可这样的泼天富贵，到头来，赵崇京一分没享到。
我妥善将文件归类收好。
说到底。
这也不算天降横财，是小淳受了那么多苦，本该得到的弥补。
早上，女儿早早起床，安安静静刷题。
到了中午，她一边吃饭，一边说：
“妈，我想请家教给我补课，之前荒废太久，成绩跟不上了。”
“我想尽快把落下的功课赶回去。”
我轻声应下：“好。”
“不过，你也不能太辛苦了。”
她俏皮地弯了弯嘴角：“我可不敢太辛苦。”
“怕妈妈心疼。”
“对了妈妈，”谈及未来，她就像个小鸟，“我想好了，将来到了大学，我想读哲学系。”
“我想看懂人性，是非，取舍，不被表象迷惑。”
这不该是她这个年纪该懂的。
可受过的苦，不会白来。
她多了一份与同龄人不同的通透，也算命运的奖赏。
我轻轻点头，摸了摸她的脸。
“好，妈妈支持你。”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妈妈都支持，你尽管努力，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说到这里，我立刻拿起手机，筛选口碑最好的一对一家教。
一天又一天，她总忙着学习。
但节不能不过。
又到一年中秋，我带着她到了外公外婆家。
一进门，外婆立刻拉着小淳嘘寒问暖。
烟火气驱散秋日的凉。
我**絮絮叨叨，也成功让我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到了晚上我才悠悠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