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她还动了我的嫁妆。
我母亲陪嫁给我的两间香粉铺、一座田庄，还有压箱底的银票。
婆婆说我年轻，不会管账。
“收益先交到公中，我替你看着。”
三年过去，我连一本账册都没见过。
我冬日炭火不足，青黛拿自己的月钱替我买银炭。
我病中想请个好大夫，账房说公中紧。
我问一句，婆婆便当着公公的面叹气。
“侯爷，你看她。咱们侯府缺过她吃穿吗？”
“她倒好，张口闭口就是她的嫁妆银子。”
公公放下茶盏。
“照雪，银钱之事，不必算得太清。一家人计较，伤和气。”
我看向裴砚之。
他那次正好回府述职，坐在一旁，眉眼疲倦。
婆婆立刻靠过去，替他揉额角。
“砚之，你在外已经够累了，回家还要听这些琐碎。”
裴砚之闭了闭眼。
“照雪，账目母亲会管好的。”
“你别疑心。”
疑心。
我攥着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婆婆看我不说话，又温温柔柔开口：
“我知你年轻，见砚之回来，恨不得把他拴在你屋里。”
“可他先是裴家世子，才是你夫君。”
她当着我的面，把一碟鱼推到裴砚之面前。
鱼刺剔得干干净净。
“来，砚之，娘记得你爱吃这个。”
我刚伸出去的筷子停在半空。
婆婆看见了，轻笑。
“照雪，你不会连婆母疼儿子也要吃味吧？”
裴砚之无奈地看我。
“母亲只是玩笑。”
是啊。
她每一次踩我，都是玩笑。
每一次让我难堪，都是规矩。
每一次把我逼到墙角，都是为我好。
我若喊疼，便是我不懂事。
那年冬末，小叔裴砚行护驾有功。
宫里赐下旨意。
陛下幼妹，永嘉公主萧扶月，下降镇远侯府，嫁裴砚行。
婆婆接旨后，高兴得整夜没睡。
她穿着诰命服在镜前照了又照。
“公主又如何？”
她对周嬷嬷说。
“嫁进侯府，照样要叫我一声母亲。”
周嬷嬷笑着奉承：
“夫人是婆母，便是真金枝玉叶，也越不过您去。”
婆婆满意地看向我。
“照雪，等公主进门，你好好教她。”
“让她知道，侯府儿媳该怎么守规矩。”
我垂下眼。
心口一点点发凉。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又怎么教得了公主？
永嘉公主入府前三日，婆婆开始拿我演练规矩。
她让人把正堂擦得一尘不染，换了新帘，新毯，新茶具。
也换了新的**。
那**外头包着锦缎，瞧着软和。
我跪上去才知道，里头垫了细竹条。
不尖。
却硬。
跪一炷香，膝盖便像被刀背一下一下碾过。
婆婆坐在主位，手里捧着茶，姿态端得极高。
“照雪，背挺直。”
我咬牙挺直。
“手再低些。”
我把茶盏往下压。
“笑。”
我扯了扯唇。
婆婆皱眉。
“你这是什么表情？像我逼你似的。”
她看向公公。
“侯爷，你瞧瞧她。公主就快进门了，她这个长嫂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外人还以为我这婆母苛待她。”
公公坐在一旁看兵书，闻言抬头。
“照雪，别让***操心。”
又是这句话。
别让她操心。
仿佛她所有折磨，都是因为我不够好。
我低声道：
“儿媳明白。”
婆婆这才满意。
她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我也是命苦。旁人做婆母，只管享福。”
“我倒好，还要替儿媳一点点掰规矩。”
周嬷嬷立刻道：
“夫人这是慈心。世子夫人将来会感念您的。”
我跪在地上，膝盖疼得发麻。
感念？
我只怕自己会先被她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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