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个月后,妈妈住院做胆囊手术。
爸爸打了很多电话,我都没接。
最后只发来一句:
**明天进手术室。
我还是去了。
推门时,妈妈正在梳头。
看见我,她只把梳子递过来:“后面够不着。”
我站了两秒,走过去。
她头发白了很多。
小时候,她也这样一遍遍替我梳辫子,怕扯疼我。
我替她扎好,她从镜子里看我:“胖了点。”
“胖了两斤。”
“挺好。”
那一刻,我们像一对很普通的母女。
直到爸爸推门进来。
“你今晚留下。小泽明早跟我见客户。”
我放下梳子:“我请了护工。”
“护工哪有女儿细心?”
“程泽也是她儿子。”
“他现在正学公司,不能耽误。”
我竟然已经不生气了。
分钱时,他是继承人。
需要付出时,他在学公司。
妈妈忽然开口:“算了,让她走吧。”
爸爸一愣。
我也看向她。
她低头整理病号服:“护工也一样。”
这是第一次,她没帮着爸爸劝我。
小到我不敢把它理解成改变。
手术很顺利。
晚上妈妈醒来,护工把电话递给她。
她声音很虚:“你走了?”
“嗯。”
“吃饭了吗?”
我愣了一下:“吃了。”
“那就好。”
沉默很久,她忽然问:
“以前你住院,我是不是也总跟你说钱?”
我握紧手机。
她自己接着说:“我最近老想起来。”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难受?”
我没有立刻回答。
病房那头传来仪器轻轻的滴声。
很久,我才说:“都过去了。”
妈妈像是想松口气。
我又补了一句:“过去了,不等于没发生。”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
最后我只说:“先养病。”
第二天爸爸来电话。
“小泽昨晚待两个小时就走了,说有饭局。”
我“嗯”了一声。
“**半夜醒了三次。”
“护工在。”
他终于忍不住:“你就不能回来一晚?”
“不能。”
“你现在连这点情分都没有?”
我看着窗外。
“有。”
“所以我去了医院,等她手术结束,也替她找了护工。”
“但有情分,不代表所有事还得是我。”
电话那头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很久,他只说:“**醒来第一句叫的是你。”
我闭了闭眼。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爱我。
可我也终于知道,爱不能替每一次选择抵账。
妈妈出院那天,她自己给我发了张照片。
照片里爸爸扶着她,程泽拎着行李站在后面。
她只发一句:
到家了。
我回:
好好休息。
没有人再问我为什么不去接。
这是很小的一点变化。
可我第一次发现,当我不再把所有事情接过来,他们也不是活不下去。
只是以前所有人都习惯了,先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