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静静地听着宋景珩的长篇大论,没有反驳。
他的逻辑很完美。
完美到几乎让人忘了,华鼎展厅里每一件能够吸引投资人目光的国宝级藏品,都姓沈。
“所以呢?”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
宋景珩微微一笑,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既然你来都来了,干脆把字签了吧。”
“五十万,加上这套市中心两居室的产权。”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这是顾曼殊为你争取到的最大利益了。”
“你拿了钱和房子,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这不好吗?”
我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条款,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我自愿放弃名下所有藏品在华鼎集团的展陈授权,并将其作为公司的固定资产进行重组。
“这五十万,是买我的分红权,还是买那三百一十七件藏品?”
我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问道。
宋景珩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你是不是对古玩市场有什么误解?”
“那些青铜器、字画,放在你手里,不过是一堆落满灰尘的死物。”
“只有通过华鼎的运作、包装、策展,它们才具备了商业价值。”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没有顾曼殊,你连保养这些东西的费用都出不起。”
“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
这时,顾曼殊也应酬完一圈,走了过来。
她看到桌上的文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景珩,怎么在这个时候谈工作?”
她语气温和地责备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我。
“表弟,别听他瞎说,咱们是一家人。”
顾曼殊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将文件收了起来。
“不过,最近公司确实遇到了一个难关。”
她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集团准备在海城建一个**最大的私立博物馆。”
“但是前期的资金缺口比较大,银行那边的贷款审批又卡得很严。”
她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恳切。
“表弟,你手里那件宋代汝窑的天青釉葵花洗,能不能单独拿出来,给公司做个抵押?”
我看着顾曼殊,觉得她比宋景珩要高明得多。
宋景珩是明火执仗地抢,她则是打着亲情的幌子,温水煮青蛙。
“那件汝窑,是爷爷生前最喜欢的。”
我看着她,声音没有起伏。
“我记得遗嘱里写得很清楚,所有藏品不得变卖、抵押。”
顾曼殊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实木表盒,放在桌上。
“表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全球限量版的百达翡丽腕表。
“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这是表姐特意托人从瑞士拍回来的。”
她把盒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只要你把汝窑的授权书签了,这块表就是你的。”
“以后你在海城看中什么房子,表姐也全包了。”
顾曼殊的语气里充满了一个成功人士的自信和包容。
仿佛她提出的不是一个无理的要求,而是一份慷慨的恩赐。
周围几桌的客人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顾总对弟弟可真好啊。”
“就是,这么贵的表说送就送。”
“我要是有这么个表姐,让我干什么都行。”
细碎的议论声传进我的耳朵。
我看着那块闪烁着冷光的腕表,将杯子里的苏打水一饮干尽。
“不用了。”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只过阴历生日,你记错了。”
顾曼殊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
“沈鹤庭,我已经给足了你体面。”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