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君悦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程氏集团，现在应该叫纪氏集团了，在这里举办盛大的重组上市庆功宴。

整个城市的名流几乎倾巢而出。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水晶吊灯的光芒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我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大衣，避开红毯和媒体的闪光灯，从侧门走了进去。

我来，只是为了把花店的备用钥匙还给后勤部。

没有请柬，我自然只能待在最边缘的角落。

前方的主舞台上，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集团的发展历程。

画面里，全是纪南城和柳音并肩作战的身影。

至于那个十年来一直在顶层花园晒太阳的“云顾问”，已经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各位来宾，各位同仁。”

柳音穿着一身酒红色的高定晚礼服，拿着麦克风站在台上。

她今晚是绝对的主角，光芒四射。

“感谢大家见证纪氏集团迎来新的篇章......”

台下的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我靠在角落的罗马柱旁，百无聊赖地看着手里那串钥匙。

其实这钥匙也是个多余的东西。

凡人的锁，防得住凡人，防不住时间。

致辞结束，宴会进入了敬酒环节。

柳音挽着纪南城的手臂，端着香槟，在人群中穿梭。

齐修远、沈柏舟这些高管跟在他们身后，众星捧月。

不知道是谁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角落里的我，人群突然安静了一下。

柳音顺着视线看过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带着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直直地朝我走了过来。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为她让出一条路。

“云顾问，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柳音走到我面前，将手里的一杯香槟递向我。

“后勤部说没给您发请柬，我还以为您已经去瑞士了呢。”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们。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看热闹的戏谑。

我没有接那杯酒，只是把手里的钥匙放在了旁边的餐台上。

“来还钥匙，还完就走。”

柳音看了一眼那串生锈的钥匙，轻轻掩嘴笑了一下。

“您真是太客气了，这种小事随便打发个人送来就好。”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纪南城。

纪南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既然来了，就喝一杯再走吧。”

柳音再次把酒杯往前递了递。

“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有件事想正式通知您一下。”

她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集团大楼顶层的那座‘云锦花园’，因为常年缺乏维护，存在安全隐患。”

“董事会已经决议，明天开始拆除重建，改造成员工健身中心。”

“那个名字，以后就不会再用了。”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附和声。

“早该拆了，占着那么好的位置，一年到头也没见谁去过。”

“就是，听说维护费还高得吓人，纯属浪费公司资源。”

柳音听着这些议论，笑得更加温柔了。

她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被彻底剥夺了所有领地的败者。

“云顾问，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人总是要学会往前看的，您说是吗？”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香槟。

金**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倒映着头顶璀璨的灯光。

我没接酒，而是抬起头，看向她身边的纪南城。

“拆除顶层花园，也是你的意思？”我问。

纪南城整理了一下袖扣，语气平淡。

“物尽其用，这才是现代企业的管理逻辑。”

他看着我，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云锦，该放手的，就体面地放手。”

我点了点头。

“好，我放手。”

我说完，直接转身朝着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没有任何争辩，没有任何愤怒。

这种平静，反而让柳音有些错愕。

她可能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反驳我的歇斯底里，却没想到我走得这么干脆。

“真是个怪人。”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走到大门处时，台上突然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接下来，有请纪董事长，在重组协议上签下这历史性的一笔！”

礼仪小姐端着一个精美的托盘走了上去，上面放着一份文件和一支金笔。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台上。

纪南城放开柳音，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台。

他站在签字台前，拿起那支金笔。

台下镁光灯狂闪。

他拔下笔帽，手腕悬停在纸面上。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远远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手没有落下。

全场原本热烈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凝滞。

柳音在台下微微皱眉，用口型问了一句：“怎么了？”

纪南城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在灯光的照射下，他握着笔的手指边缘，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模糊感。

他猛地转过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在人群中捕捉到了我的视线。

我站在阴影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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