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发霉的墙壁上。
林婉儿见我不吭声,以为我怕了,冷哼一声,转身出了织坊。
门外传来她吩咐管事嬷嬷的声音。
“把门锁死,没有我的手令,连一口水都不准给她喝。”
“这刁妇若是敢偷懒,就用藤条抽,只要别把手打废了就行。”
随着铁锁落下的声音,织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艰难地挪动身体,爬向那台破旧的织机。
这台织机很眼熟。
上面刻着一道道划痕,左侧的脚踏板还用铁丝粗糙地绑着。
这是当年我留在乡下小院里的那台。
原来沈鹤之连这个都搬到了侯府,看来是想让林婉儿日夜研究,可惜她是个废物。
我伸出残缺不全的双手,轻轻**着冰冷的机杼。
一种久违的亲切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接下来的两天,织坊成了我的炼狱。
管事嬷嬷刘妈是个势利眼,见林婉儿厌恶我,便变着法子折腾我。
“起来!装什么死!”
刘妈一脚踹翻了我刚整理好的丝线,指着旁边一大盆刺鼻的红色染料。
“把这些线全部给我洗干净,重新上色。”
“洗不完,今晚就在这冰水里泡着!”
我看了看那盆还在冒着冷气的冰水。
十冬腊月,水面上结着一层薄冰。
我什么也没说,卷起袖子,将红肿不堪的手伸了进去。
刺骨的寒意瞬间钻进骨缝,痛得我浑身发抖。
刘妈站在一旁嗑瓜子,一边跟几个丫鬟嚼舌根。
“看见没,这就是得罪了夫人的下场。”
“听说这老太婆手脚不干净,在宫里还想偷御赐的金线呢。”
“真是个不要脸的老乞丐,长得就让人恶心。”
我机械地搓洗着丝线,任由染料将我的手指染得通红。
二十年前在边关,我每天要洗几百件沾满碎肉和泥浆的盔甲。
那时候的冷,比现在冷千倍万倍。
“吱呀——”
织坊的门突然被推开。
沈鹤之穿着一身玄色锦袍,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刘妈吓得赶紧把瓜子扔在地上,扑通一声跪下。
“奴婢给侯爷请安!”
沈鹤之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那台织机前。
看到上面只补了一小半的云锦,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怎么才补了这么点?”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到我整个人趴在染料盆前,双手泡在冰水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本侯让你来是修补云锦的,不是让你在这里洗烂布的!”
沈鹤之走过来,一脚踢翻了那个染盆。
冰冷的染料水泼了我一身,混合着我背上还没愈合的伤口,疼得我眼前一阵发黑。
我趴在地上,仰起头看他。
那一瞬间,我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沈鹤之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
“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看清我的脸。
我顺势偏过头,将大半张脸藏在脏乱的头发里。
“侯爷。”
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这云锦的丝线,需要用这特制的红蓝水浸泡,才能恢复韧性。”
“你若是不懂,就别在这里碍事。”
沈鹤之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似乎被我的态度激怒了,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拖了起来。
“刁妇,你敢这么跟本侯说话?”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刚才那一丝疑虑被愤怒彻底掩盖。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边关来的贱民,也敢在本侯面前摆谱?”
沈鹤之猛地松开手,任由我摔在地上。
他的锦缎皂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我残缺的右手腕上。
用力地碾压。
“本侯警告你,今晚子时之前,若是补不好这件寿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里透着残酷。
“本侯就亲手把你的手剁碎了,喂后院的狗。”
手腕传来骨头断裂的错觉,我**嘴唇,没有求饶。
就在这时,林婉儿提着裙摆匆匆走了进来。
“侯爷,您怎么来这种脏地方了。”
她掏出帕子,心疼地擦了擦沈鹤之靴子上的染料点子。
“这里有臣妇盯着就行了,您快去前厅,兵部的大人们还等着您议事呢。”
沈鹤之这才收回脚,冷哼了一声。
“婉儿,别对这种贱民太心软。”
他揽住林婉儿的肩膀,两人相携离去。
门再次关上之前,我听到林婉儿压低的声音。
“侯爷放心,等她补完了锦,臣妇自然有办法让她永远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