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容景渊愣怔片刻,失笑道:
“傻话,你我自幼定亲,满朝皆知,陛下怎会阻拦?”
温窈在一旁温顺地垂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
午后,一道密旨将我召入宫中。
养心殿内燃着浓郁的龙涎香,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皇帝坐在御案后,下首坐着我称病多年的父亲商崇德,以及容景渊的生母明妃。
殿门合上的刹那,殿内陷入死寂。
“清晏,景渊归朝,边关平定,你居功至伟。”
皇帝放下朱笔,语气温和而威严。
“臣不敢居功,皆是将士用命,陛下庇佑。”我单膝跪地,行标准的军礼。
明妃擦了擦眼角,柔声道:
“好孩子,这些年多亏了你。若非你当年用战功换回本宫的性命,本宫早已化作冷宫孤魂了。”
她言辞切切,满脸感激。
可她身侧的紫檀木案上,赫然放着一份誊抄的婚册。
上头写着的生辰八字,一个属于容景渊,另一个却属于温窈。
“清晏啊。”
父亲商崇德轻咳了一声,拄着拐杖走上前,满脸风霜与疲惫。
“当年为父重伤,你用第一次大捷换来的密药保住了为父一命,商家门楣才得以保全。”
“如今为父身子大好,有些话,必须同你说明白。”
我抬头看向这位曾经威震边疆的父亲:“父亲请讲。”
商崇德叹了口气,避开我独目的注视:
“景渊这孩子在北境受了太多苦,他与**的事,其实为父与太妃、陛下......早就知晓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神情未变,唯有脊背挺得笔直。
“早就知晓?”
明妃叹道:“**救景渊于危难,又是北境旧部的遗孤,身份虽低,情分却深。两年前景渊寄回密信,说**为救他绝了生育,他立誓不负她。”
“**无辜,景渊亦重情重义,若强行拆散,恐寒了边塞降将的心。”
我看着明妃颈间挂着的东珠串,忽然记起两年前。
我浴血奋战夺回失地,本欲以此战功换取容景渊归国之诏。
可京城急信传来,道是明妃遭人构陷谋逆,被打入冷宫危在旦夕。
容景渊在信中字字啼血,求我救***。
我跪在御书房外三天三夜,将换他归朝的功劳,折成了明妃的无罪赦令。
原来从一开始,那场危机就是他们演的一场戏。
目的只是为了拖延他回京的日期,好让他在北境与温窈情深日笃。
“所以,父亲四年前**,也是挑好的时机?”
我转向商崇德,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商崇德面皮一抖,眼中闪过狼狈,却厉声道:
“放肆!为父那是真病!只是陛下深谋远虑,知晓彼时接景渊回朝,朝局不稳,北境易生变故!”
“将他留在北境,是当时最稳妥的权衡!”
皇帝轻叹一声,接过话头:
“清晏,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是大雍的定海神针,景渊若是早回,容家在朝中无立足之地,反倒成了靶子。”
“如今大局已定,朕决意封**为侧夫人。”
“至于你,仍是正二品镇国将军,是景渊明媒正娶的元妻。”
皇帝看着我,眼神带着帝王惯有的施舍与安抚。
“**不能生育,往后你入府诞下嫡长子,记一个在她名下抚养,也算全了景渊对她的恩义。”
“如此,商家有荣耀,景渊得全情义,朝局安稳。”
“清晏,朕对你,对商家,已是极大的厚赐。”
殿内一片寂静。
他们三个人坐在高处,言辞恳切,步步为营。
他们把我的牺牲、我的血肉、我的青春,拆分成了权衡利弊的**。
然后告诉我,这是最公平的安排。
“臣女敢问陛下。”
我伏地叩首,额头触碰冰凉的地砖。
“若臣女不愿将骨肉拱手让人,又当如何?”
商崇德脸色骤变,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糊涂!你满身伤疤,瞎了一只眼,除了景渊,这京城世家还有谁敢娶你?”
“景渊不嫌你残缺,肯许你正室之尊,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明妃也跟着蹙眉,语气带了责备:
“清晏,做人不能太要强。阿窈那样柔顺的性子,断不会与你**夺宠,你何苦逼人太甚?”
我缓缓直起身子,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明。
“父亲教训的是。”
我看着高坐龙椅的皇帝,垂首道:
“臣女遵旨,全凭陛下安排。”
皇帝眉目舒展,朗声大笑:
“好!朕就知道,商家的女儿最明事理!”
走出养心殿时,寒风呼啸如刀。
商崇德追了出来,低声道:
“回府后把兵符交上来,景渊新封侯爵,手底下需要亲军立威,你个女儿家,该回后院相夫教子了。”
我看着眼前这位生我养我的父亲,低声应道:
“女儿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