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妈腿摔骨折了。
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医生说她血压高，别再受刺激。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努力装能走道儿。
“别告诉照晴花了多少，花太多她又急。”
我说：“妈，你这包着夹板的腿，你以为能瞒住？”
她叹了口气。
“这家里哪儿不需要用钱。”
刚到院里，吴主任带着**和防疫的人来了。
几个人拿着本子在院里转，鞋底踩过消毒垫，印出一串黑脚印。
**说：“临时棚必须拆，笼舍全部撤，动物三日内转移。”
林照晴一下急了。
“三天？你们知道这里多少只猫狗吗？有瘫的，有病的，有刚做手术的。送哪儿去？”
防疫的人语气平平：“联系有资质的机构，或者个人领养。我们只看整改结果。”
我问：“能不能宽限一周？我联系别的救助站。”
吴主任咳了声：“砚秋，不是我不帮你。上面接到好几次投诉，说你这里严重影响孕妇休息。现在整治抓得紧。”
孕妇两个字，他故意说得很重。
林照晴盯着他：“投诉人是谁，你们心里没数？”
吴主任移开眼。
下午，贺大成带着两辆小货车来了。
车身上喷着“顺达清运”。
他夹着烟，笑得像来串门。
“砚秋，听说你要清场？我认识队伍，按邻居价算。”
我看了一眼车上生锈的笼子。
“你想怎么清？”
“猫狗按车算，一车两千五。棚子拆除另收。你自己找人，三天肯定来不及。”
林照晴气得发抖。
“你们举报，逼我们搬，再介绍清运队赚钱，脸呢？”
贺大成把烟灰弹到地上。
“话别说太满。我这是帮你。”
我妈急了，站起来求他：“大成，少点吧。我们真没那么多钱。”
贺大成看她包着纱布的手，笑意淡淡。
“姚姨，不是我不给面子，工人也要吃饭。”
我去屋里拿***。
卡里还有六千一。
那是救助站这个月的**钱和我女儿豆豆的补课费。
林照晴堵在门口。
“不能给他。”
我说：“先把动物安置出去。”
“那后面怎么办？”
“我再跑车。”
她眼泪掉下来，咬着牙让开。
清运队进院时，狗叫成一片。
他们用铁钩拖笼子，一只瞎眼的小黄狗吓得尿了一地。
我妈扑过去护住笼门。
“轻点，它看不见！”
工人不耐烦：“老**让开，赶时间。”
笼子一晃，小黄狗的头撞到铁栏，呜咽了一声。
我妈手忙脚乱去摸它，纱布又渗红。
贺大成站在边上催：“快点，别磨叽。”
林照晴扑过去抢铁钩，被我抱住。
她在我怀里挣扎：“陈砚秋，你放开我！他们不是搬东西，是要它们的命！”
傍晚，棚子塌了一半。
猫房门口堆着拆下来的木板和**。
贺大成拿着单子来：“今天算一天，明天接着来。先结三千。”
我看着他：“你们干了不到三个小时。”
他笑：“车一出门，就是一天。”
林照晴抢过单子撕成两半。
“滚！”
贺大成脸黑了。
“行，你有骨气。明天我不来了。到时候逾期罚款，别说我没提醒。”
夜里，我妈发起高烧。
她躺在床上，嘴里一直念：“小黄，别怕，奶奶在。”
林照晴在院里一个个打电话，求别的救助站收动物。
“姐，先接两只也行……药费我们出……”
电话挂断，她站在风里，很久没动。
铁门忽然被敲响。
贺明磊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箱牛奶。
“听说姚姨病了，我来看看。”
林照晴挡住门。
“不需要。”
贺明磊把牛奶往前递。
“嫂子，别把矛盾带到探病上。我是真心的。”
屋里，我妈听见他的声音，挣扎着喊：“让明磊进来。”
林照晴手死死扣着门框。
贺明磊低头看了眼牛奶箱。
箱角贴着临期促销的红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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