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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走后，我妈不再正眼看我。
她把孩子每天喝几次奶、哭几回，全记在一本红皮本上。
“你记这些干什么？”
她头也没抬。
“留个底。”
“留给谁看？”
“谁问就给谁看。省得以后你说我什么都没做。”
从那天起，家里的事都从别人嘴里传回我耳朵。
我下楼扔垃圾，王姨拦住我。
“晚晚，**说你昨晚又没睡啊。”
我去母婴店买奶粉，老板娘压低声音：
“**刚打过电话，说孩子暂时不能交给你。你要是买什么，让她来取。”
连门口保安看见我，都会多问一句：
“你这是去哪儿？家里人知道吗？”
我站在小区中央。
四面八方都是我妈说过的话。
可我连她到底说了多少，都不知道。
下午，医生上门。
我刚说了一句失眠，我妈就把红皮本递过去。
“医生，你看看。她一天抱孩子不到半个小时，晚上还站在床边发呆。”
“我们是真怕她哪天想不开，带着孩子一起……”
“我没有！”
我冲过去抢那本子。
我妈踉跄着撞到桌角。
我根本没碰到她。
可她立刻捂住腰，眼泪掉了下来。
“你还要打我是不是？”
护士挡到她面前。
“林女士，你先冷静。”
“我没有碰她！”
“你现在情绪很激动，先把手放下。”
我看着自己的手。
明明什么也没做。
可屋里所有人都在防着它。
沈辞晚上回来，第一句话就是：
“你对妈动手了？”
“我没有碰她。”
“医生都看见了。”
“她在撒谎！”
我话音刚落，我妈便拖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
“对，我撒谎，我嘴碎，我活该。”
“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孩子我也不管了，你们自己过吧。”
沈辞立刻拦住她。
“妈，您走了沐沐怎么办？”
她抹着眼泪。
“人家才是亲妈，我算什么？”
“她既然觉得自己能带，就让她带。”
“我回老家，省得哪天死在这里，还要耽误你们卖房。”
沈辞回头瞪我。
“给妈道歉。”
“她跟医生说我会带孩子一起死。”
“她是担心！”
“那我呢？”
我的声音突然破了。
“我说我难受的时候，谁担心过我？”
客厅安静了几秒。
沈辞的神情却一点点冷下去。
“你别拿这套压人。”
“妈为了你，连脸都不要了，逢人就求着人家劝你。”
“你倒好，句句都在怪她。”
我怔在原地。
耳朵里嗡的一声。
明明是她把我最难堪的事一件件说出去。
到了沈辞嘴里，却成了她为了救我，连脸都不要。
那我的脸呢？
是不是因为我生了病，就活该被撕下来，递给所有人看？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第二天醒来，家里空了。
孩子的衣服、奶瓶、睡袋，全没了。
沈辞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沐沐呢？”
“妈带回去了。”
“你让她带走的？”
“家里总算能安静几天。”
他甚至笑了一声。
“你不是嫌妈管得多吗？现在没人管你了，高兴了？”
我的腿一软，扶住墙才没跪下。
“我要接沐沐回来。”
“等你正常点再说。”
我冲下楼。
刚跑到小区门口，保安便拦住我。
“林女士，你不能出去。”
“凭什么？”
“**交代过，你情绪不稳定，可能去车站追孩子。”
“让我们看见你单独出门，马上通知家属。”
我转身想走侧门。
王姨和几个邻居正站在那里。
她们一看见我，立刻围过来。
“晚晚，你别再折腾**了。”
“她哭着走的，整栋楼都知道。”
“孩子跟姥姥有什么不放心？你先把病治好。”
“我没有伤害孩子！”
我的声音惊动了路过的人。
越来越多的目光聚过来。
保安拿出手机。
“你别激动，我已经联系你丈夫了。”
不到十分钟，沈辞赶了下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楼里拖。
“还嫌不够丢人？”
我挣扎着回头。
那些邻居站在原地看着我。
她们见过我漏尿，知道我躲卫生间，听说我不敢抱孩子。
现在，她们还知道我是个会追出去抢孩子的疯子。
而这一切，都是我妈亲口告诉她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