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霁和血液中心的主任很快到了。
韩立声。
西装外套披在白大褂外,笑起来温和体面。
上一世,他对我儿子说:
“年轻人恢复快,别给自己太大心理负担。”
后来也是他在抢救记录上写:
“供者术后反应属个体差异,已尽必要处理义务。”
我恨他恨到骨头里。
韩立声看了一眼病房里的阵仗,脸色没有太大变化。
“周先生,夏女士,这里面应该有误会。”
我说:
“误会到签名能提前出现在确认书上?”
他推了推眼镜。
“周砚星此前参与过骨髓互助计划,登记时有综合授权。今天只是最终采集确认。”
我看向儿子。
“你参加过什么骨髓互助计划?”
周砚星皱眉。
“念禾说,那是给罕见病患者建资料库,只做公益登记。”
许念禾眼泪又掉下来。
“砚星,我没有骗你。很多人都会登记,不代表马上捐。”
我冷冷问她:
“那他凝血异常,你知道吗?”
她哭声顿住。
周砚星猛地看向我。
“妈,我凝血异常?”
上一世,体检报告被人动过。
我是在他死后才从一个离职护士那里拿到原始数据。
他的凝血酶原时间和血小板功能都有问题。
做大剂量动员和采集,风险远高于普通人。
可霁和中心给他的结论是:
适宜采集。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那是上一世我拼命保存下来的原始报告截图。
重生后,我第一时间发给了周怀远,让他找外院专家核验。
刚刚专家已经回了意见。
“以这份原始数据看,不建议进行任何非必要侵入性采集。”
我把专家回复递给周砚星看。
他的脸一点点白了。
“为什么我看到的报告是正常?”
我抬头看韩立声。
“韩主任,你来解释?”
韩立声仍然稳着。
“不同实验室参考值有差异,不能用外院截图推翻本院判断。”
律师开口:
“那请调取本中心检验设备原始数据、**修改日志、纸质报告流转记录。”
韩立声的笑终于淡了。
督察组和市局刑侦那边联系后,案子交给了薛警官。
她到现场后,第一句话就是:
“先封存。”
病历。
签字文件。
检验记录。
监控。
药品使用单。
血样编号。
全部贴封条。
韩立声脸色越来越难看。
许念禾被护士推着轮椅过来。
她穿着病号服,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看着周砚星,眼泪大颗大颗掉。
“砚星,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我只是想活下去。”
周砚星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他心软。
他从小就善良。
路边受伤的小猫,他都能抱回家照顾半个月。
许念禾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我没有替他回答。
我只是握住他的肩膀,低声说:
“砚星,你自己问她。”
他看向许念禾。
“你知道今天要采集骨髓,不只是抽血吗?”
许念禾哭着摇头。
“我以为只是确认。”
“你知道我报告有问题吗?”
她咬着唇。
“不知道。”
“你知道纪淮川是谁吗?”
这个名字一出来,许念禾整个人僵住。
周砚星怔了怔。
“妈,纪淮川是谁?”
我看着许念禾。
“她的未婚夫。”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砚星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许念禾急得从轮椅上站起来。
“不是的,砚星,你听我解释!”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点开。
慈善晚宴**。
许念禾靠在纪淮川怀里。
两个人十指相扣。
时间是两个月前。
那天,周砚星为了给她买药,在大雨里排了三个小时队。
他看着照片,手抖得厉害。
“你说他是你表哥。”
许念禾哭着说:
“我们家和纪家从小定的婚,我不爱他。”
“那你爱我吗?”
她沉默了。
这沉默比任何答案都狠。
周砚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拒绝采集。”
“从现在开始,我所有医疗决定,只由我本人清醒确认。”
“任何人不能代签。”
我眼眶一下热了。
我的儿子,终于把自己从那张网里拽出来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