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周家收到一个定时快递。
寄件人,是我。
里面没有遗书,只有四块硬盘。
爸爸一个。
妈妈一个。
哥哥一个。
周乔一个。
我知道真相后,让真实系统调取了家中旧设备备份。
他们以为删掉的一切,其实都还在。
妈**硬盘里,是她每次躲起来哭的画面。
七岁家长会,她故意不来。
我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所有人都有爸爸妈妈,只有我没有。
回家后,她抱着我的奖状哭了一夜。
第二天却告诉我:
“乔乔需要妈妈。”
“妤妤已经是大孩子了。”
十岁,我脚踝受伤,医生建议休息一个月。
爸爸说比赛半个月后开始。
妈妈沉默很久,最后问:
“能不能请最好的康复师,让她恢复快一点?”
不是取消比赛。
是让我快点好起来,继续完成任务。
爸爸的硬盘里,是每一份计划签字前的犹豫。
十六岁保送那次,他抽了一夜烟。
最后还是签了,理由只有一句:
“妤妤够优秀。”
“没有保送也能考上。”
我越优秀,他们越放心剥夺。
我越能扛,他们越舍得让我受伤。
哥哥的硬盘最多。
录音、照片、购买记录、补偿清单。
他每伤害我一次,就准备一份礼物。
像在做一道可以抵消的算术题。
骗我一次,以后多疼一点。
逼我一次,事后多补一点。
他以为爱和伤害可以相抵。
直到我死,那几百份补偿,一件都没真正到我手里。
最安静的是周乔。
她的硬盘里只有一段视频。
十八岁那年,她站在周叙书房外。
门没关严,里面正在讨论我的“高考处分任务”。
那天,她第一次知道。
没有系统。
没有穿书。
我不是天生就该让着她。
我只是被骗了。
视频最后,她一个人坐了很久,轻声说:
“原来姐姐不是必须让我的。”
第二天,高考作弊被抓,她还是哭着来找我:
“姐姐,你成绩那么好,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屏幕前,周叙猛地把电脑砸了。
他第一次踹开周乔的房门。
“你十八岁就知道?”
周乔脸色发白。
“是。”
啪。
巴掌落下。
周叙自己先僵住。
因为很多年前,周乔第一次诬陷我推她,他也是这样打我的。
当时他说:
“乔乔胆子那么小,怎么可能撒谎?”
如今他终于知道。
会。
所有人都会。
只有那个被他们骗了十四年的傻子不会。
周乔捂着脸,忽然哭着笑了:
“你凭什么打我?”
“系统是你装的。”
“计划是爸妈做的。”
“姐姐每次受伤,不也是你们救回来以后继续逼?”
“现在她死了,凭什么全怪我?”
门口的人全都沉默了。
周乔越哭越凶:
“对,我十八岁就知道。”
“可我为什么要告诉她?”
“从小你们都告诉我,我胆小,我不行,我需要姐姐让。”
“后来我终于知道,如果她不让,我什么都没有!”
她抹掉眼泪。
“所以高考那次,我没说。”
“裴知聿那次,我也没说。”
“车祸之前,我甚至想过,反正你们还能把她救回来。”
“再让最后一次,也没关系。”
妈妈闭上眼。
因为这句话,太像他们每个人了。
反正还能救。
再疼一次没关系。
再让一次没关系。
再委屈一次,也没关系。
就是这么多“没关系”,一点点把我的命磨没了。
爸爸站在门口,突然像老了十岁。
“出去。”
周乔愣住。
“爸?”
“这个家以后没有你的位置。”
她不可置信。
“那姐姐呢?”
爸爸闭上眼,眼泪第一次掉下来。
“她也没有了。”
“是我们亲手弄没的。”
下午,裴知聿来了。
他摘下订婚戒指。
“婚约取消。”
然后去了西楼。
纸箱最下面,有一个旧铁盒。
里面全是他送我的东西。
十六岁的橡皮。
十七岁的情书。
十八岁的电影票。
十九岁没来得及戴上的戒指。
最下面压着一张纸:
“裴知聿,对不起。”
“不是不喜欢你。”
“是系统说,你也要让。”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当年我突然翻脸,他说过很多难听的话。
“周妤,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别人真心。”
最狠的一次,他当着我的面牵住周乔。
“你不是喜欢让吗?”
“那我就真的喜欢她给你看。”
那时他只是想逼我承认在乎。
可我回房后哭了一整夜,日记上只写了一句:
“今天裴知聿牵她了。”
“系统应该满意了。”
隔了很久,又添一句:
“可是好难受。”
裴知聿把纸按在眼睛上。
他终于知道。
我不是不要他。
是所有人一起教会我。
喜欢的东西,也得让。
一个月后,爸爸因涉嫌策划危险行为、妨碍医疗救治等接受调查。
周氏董事会罢免了他。
周叙辞去所有职务。
妈妈卖掉周家老宅。
中介问:
“墙上的身高线要不要刷掉?”
妈妈站了很久,最后摇头。
“不刷。”
“求你。”
“给我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