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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砚舟被推出急诊室时,我正把那条沾满灰尘的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
那是他在结婚纪念日送我的,围巾边角缝着一颗小小的木扣,他说木扣不值钱,却是他亲手磨圆的,硌着皮肤时能提醒我别把自己弄丢。
如今木扣断了一半,线头挂在我的指缝里。
“患者暂时脱离危险,今晚需要观察。”医生摘下口罩,“家属要在这几份文件上签字,另外,患者身上的贵重物品已经登记。”
我接过文件,站在病床旁边一页页翻看。贺砚舟额头缠着纱布,鼻腔里插着管子,左手腕贴着输液胶布,旁边的监护仪持续发出规律的提示音。
程妍跟着病床进来,护士拦住她,“陪护只能留一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到墙上的扶手,眼睛立刻红了,“我只是想看看他。”
我没有说话,签完最后一页,把文件递给医生。
医生离开后,程妍看着病床上的贺砚舟,声音很轻,“棠棠,今天谢谢你。”
她叫我棠棠。
这是贺砚舟专属的称呼,恋爱第一年,他在我发烧时守在床边,一遍遍叫我棠棠,说这个名字只准他这么喊。
我抬眼看她,“别这么叫。”
她脸上的表情顿了顿,“对不起,我只是跟着他叫习惯了。”
床上的监护仪突然加快,贺砚舟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程妍立即俯身握住他的手,拇指擦过他手背上的胶布,像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
“砚舟,我在这里,你别怕。”
我手里的文件夹被捏出一道折痕。
贺砚舟没有睁眼,却慢慢平静下来。
程妍回头看我,“他听得见我。”
我把文件夹放回床尾,不再碰那条围巾。
护士进来调整输液速度,看到程妍握着患者的手,语气严肃,“请不要压住留置针。”
程妍慌忙松开,手背撞在床栏上,疼得吸了口气。
我下意识伸手,想替她按住磕红的地方。
手抬到半空,我停住了。
她看着我,“你以前不是最会照顾人吗?”
“我现在也会。”
我从床头拿起纸巾,递给她,“自己按。”
她接过纸巾,眼泪很快落下来,“你是不是还在怪他?他护住我只是因为当时情况太乱,他没想到你会那么严重。”
“嗯。”
“你别这样,夫妻之间总要互相体谅嘛。”
她把纸巾按在手背上,另一只手却悄悄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那是贺砚舟出门前给我装的温水,杯套上印着我们第一次旅行时拍的车票图案。
她拧开杯盖喝了一口,随手放在病床旁边。
我看着杯口那道浅浅的唇印,胸口像被什么压住,连吸气都变得费力。
贺砚舟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会是她。
我走到窗边,把那条围巾从指缝里抽出来,绕在手腕上,木扣刮过皮肤。我想把它收进包里,却听见程妍对护士说,“今晚我留下陪护,砚舟离不开我。”
护士看向我,“沈女士,您决定谁留?”
贺砚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把围巾折好,递给程妍。
“那你留下。”
她接住围巾,明显没料到,“这是你的东西。”
“他醒来后看见你戴着,或许会安心。”
我拿起包,走到病房门口,却在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贺砚舟腕上的婚戒已经被取下,放在透明物品袋里,金属边贴着那杯被她喝过的水。
我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