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然后闭上眼。
“明白。”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祁同伟已经起来了。
他坐在床边，帮陈锋收拾东西。一个旧帆布包，几件换洗衣服，一沓文件，还有秦政委留下的那张苏城县地图。
他把地图叠好，塞进包侧袋。
陈锋靠在床头，看着他叠衣服。叠得很慢，一件一件，对齐了边角才放进去。
“峰子，我送你去吧。”
“送啥。”陈锋说，“你伤还没好利索。”
祁同伟没接话，继续叠。
叠完了，拉上拉链，把包放在床头柜上。
组织部的人八点来接。
还有两个半小时。
祁同伟坐在床边，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地板。
“老祁。”
“嗯。”
“别送了。”
陈锋没抬头。
“我送你到楼下。”
突然门开了。
梁璐拎着早餐进来，塑料袋，两个饭盒，还冒着热气。她一眼看见床头柜上的帆布包，愣住了。
“这是……”
“陈锋要去苏城了。”祁同伟说。
梁璐立刻明白了。
她把早餐放在窗台上，走到床边：“什么时候走？我让我爸派车。”
“不用。”陈锋说，“组织部有车。”
“那怎么行。”梁璐皱起眉，“你是伤员。”
“组织部安排的，救护车改装的，能躺。”
梁璐还想说什么，陈锋摆摆手。
“真不用。梁**的车，太扎眼。我一个副县长，坐省政法委**的车去**，传出去像什么话。”
梁璐抿了抿嘴，没再坚持。
陈锋看了祁同伟一眼，又看了梁璐一眼，撑着床沿要起来。
“我去医生办公室，问问出院手续。”
“我扶你。”祁同伟站起来。
“不用。”陈锋按住他的肩膀，“你伤没好，别乱动。”
他拿起拐杖，一步一步往门口挪。挪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早餐趁热吃。”
门关上了。
病房里剩下两个人。
祁同伟站在床边，梁璐站在窗边。
梁璐低头摆弄早餐盒，把塑料袋的结解开，又系上，又解开。祁同伟看着窗外，窗外有一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
监护仪早撤了，病房里静得发慌。
祁同伟的喉咙发干。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说什么？说谢谢？说对不起？昨天都说过了。再说一遍，没意思。
梁璐忽然开口。
“我昨天回家，跟我爸说了。”
祁同伟的心提了一下。
“说什么？”
“说我想跟你试试。”
祁同伟手里正拿着一条毛巾，是刚才帮陈锋擦脸用的。毛巾掉在地上，他没去捡。
梁璐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的那种红，是紧张。她的手指攥着早餐盒的边，指节发白。
祁同伟弯腰去捡毛巾。
捡起来了，背对着她，把毛巾搭在床头的栏杆上。
“梁璐。”
“嗯。”
“我现在……”他顿了顿，“刚留省厅，一无所有。”
“我知道。”
“别人会说你。”
“说什么？”
祁同伟没回头。
“说你……”他的声音低下去，“说我吃软饭。”
身后静了两秒。
然后梁璐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气笑的那种笑。
“祁同伟。”
“嗯。”
“我追你四年。”
他没说话。
“四年里，别人说了多少闲话？说我梁璐倒贴，说我不知羞，说我爸是**才敢这么追男人。”她的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我在乎过吗？”
祁同伟的喉咙发紧。
“你现在跟我说，怕别人说你吃软饭？”梁璐的声音抬高了一度，“你祁同伟是吃软饭的人吗？你身上的枪眼是吃软饭吃出来的？”
祁同伟转过身。
梁璐站在窗边，眼睛红着，下巴抬得很高。晨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湿着，分不出是汗是泪。
“我追了你四年。”她说，“不是为了让别人说三道四，是为了让你知道，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