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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江瑶请来一个道士。
那道士号称清虚真人,胡子垂到胸前,走路仙风道骨。小福子偷偷告诉人,那胡子昨年还短得只够挡住下巴,多出来的大概是用马尾接的。
江瑶不管真假。
只要有人能证明宫里没鬼,假的也算真的。
清虚真人在长宁宫摆下法坛,先要黑狗血,又要百年桃木,最后还要二百两香火钱。
掌印太监问:“银子也能镇鬼?”
真人摸着长胡子。
“银属白,白主肃杀,自然能镇。”
小福子小声嘀咕:“那穷鬼岂不是最怕账房?”
真人瞪他一眼,开始摇铃作法。
铃摇了三圈,符纸烧了两沓,真人宣布怨气已散。
江瑶刚露出笑,风便卷起香案上的黄符。
几十张符纸排着队飞过宫墙,一张不少,全贴在了坤宁宫寝门上。
真人的笑也散了。
“许是风向奇特。”
当日宫里一丝风也没有。
江瑶咬着牙赏了他十两,让他赶紧滚。
真人嫌少,又不敢讨价,抱着假胡子跑得比谁都快。
这件事本来还能压住。
偏偏张氏在浣衣局喝多了酒,骂阿鸢时漏了嘴。
“你主子活着也等不到霍将军。”
“三年前多少信送进府里,还不是一封封烧了。如今她死了,倒想起做痴情鬼了?”
阿鸢扑过去抓住她。
“谁烧的信?”
张氏酒醒了一半。
“我胡说的。”
“你方才说得明白,是三年前的信。”
张氏把她推开,匆匆走了。
当夜,她便看见窗外站着红衣人。
红衣人没有进门,只隔着窗纸问了一句:“火暖不暖?”
张氏钻进床底躲了一宿。
天亮后,别人问她,她又说是树影。
宫人指着窗外光秃秃的墙。
“这院里没有树。”
张氏怒道:“那就是别处的树,影子走得远!”
一时间,宫里所有影子都学会了走远路。
有人在井边看见我,是水汽迷眼。
有人在库房听见我念账,是老鼠磨牙。
有人看见一双红鞋从宫道上自己走过,是鞋里藏了两只耗子。
解释越来越离谱,信的人却越来越多。
裴湛下旨,禁止宫人再议怪力乱神。
下旨的当夜,他独自去了长宁宫。
我的灵位摆在正殿,前面供着一碟已经干硬的桂花糕。
那是我从前喜欢的点心。
活着时他总说太甜,不许御膳房多做。死后倒每日供一碟新的。
裴湛坐在灵位前。
“阿晚。”
他很久没这样叫我了。
“朕纳江瑶,只是为了制衡**。朕没有想过你会死。”
烛火轻轻一跳。
殿门外出现一抹红影。
裴湛抬头,呼吸顿住。
红影背对着他,发间仍插着那支并蒂金钗。
“江晚?”
他站起来。
红影沿着回廊往前走。
他追出去,廊上却空无一人。
只有一根红线落在地上。
裴湛弯腰捡起。
身后的小太监赶到,问他在追什么。
他把红线藏进袖中。
“一只野猫。”
小太监看看高高的宫墙,没敢问谁家的猫能穿红裙。
裴湛回御书房后,一夜未眠。
快到五更,他听见窗边传来铜铃声。
那是我从前叫阿鸢添茶用的小铃。
他推窗去看,外面无人。
同一时刻,坤宁宫、长宁宫和浣衣局的铜铃一起响了。
三处相隔甚远,铃声却一声接一声,像有人从宫墙上慢慢走过。
所有听见的人都把被子蒙过头。
第二天,他们异口同声。
昨夜风大,听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