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天下午，快递到了。
一个大箱子，装的音箱。
一个小盒子，装的录音笔。
我签了字，***箱子搬进屋里，反锁了门。
拆开大箱子，把音箱抱出来，摆在桌上。
黑乎乎一个，沉得很。
我接上电源，试了试。
音量拧到一半，玻璃就被震得嗡嗡响。
凌晨那段的狗叫，我已经用录音笔录了满满三段。
第一段，凌晨三点。
第二段，四点。
第三段，天快亮的时候。
那三个夜里，我就坐在床边，举着录音笔，对着窗户。
楼下狗叫一声，我心就抽一下。
可我一次都没关掉它。
我要的就是，把它一分不差地留下来。
我把录音笔里的文件，导到手机里。
又用数据线，把手机连上音箱。
那两声狗叫，从音箱里放出来。
比真狗还响。
清晰，完整。
连狗爪子挠门的声音，都在里面。
那声音一下一下，像在刨我的心口。
我听着听着，手就开始抖。
我把三段录音，剪成一段循环。
从第一声，到最后一声。
中间，全是那两条狗的哀嚎。
我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听完，手心全是汗。
这就是我上一世，熬了七天的东西。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现在，我要把它，一分不少地还回去。
还给我楼下，每一个劝我忍的人。
我看了看时间。
下午两点。
正是楼里人最齐、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我拎起音箱。
它有十几斤重。
我把它搬到楼道，架在靠墙的台阶上。
喇叭口，正对着整栋楼。
三楼的大姐家。
五楼张姨家。
六楼小年轻家。
一家，都跑不掉。
我把音量旋钮，一点点往右拧。
拧到最大。
手指，停在播放键上。
楼下很静。
静得能听见，墙皮里水管的声音。
我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朵里。
我数了三下。
一。
二。
三。
上一世，我数的是，这狗又叫了多少声。
数到几十声，我就知道，这一晚又完了。
这一世，我不数狗叫了。
我数到三。
就按下去。
我按了下去。
第一声狗叫，从音箱里炸出来。
不是呜汪。
是那种被关了三天、又饿又怕的尖嚎。
贴着墙壁，往上下两个方向冲。
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一盏。
我站在原地，没动。
第二声响起。
三楼那盏灯，跟着亮了。
接着是四楼。
五楼。
六楼。
从一楼到顶楼，一盏接一盏，全被这狗叫点亮。
楼下的狗，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也在屋里，跟着叫了起来。
真狗叫，假狗叫，在楼里撞成一团。
张姨的声音传来：
“大白天狗叫什么！我孙子刚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