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时，客厅灯火通明。
餐桌边已经坐满了人。
桌上摆了一桌菜，我常坐的位置上，却放着闻妤宁的杯子。
沈时与坐在她旁边，正低着头，替她把菜里的辣椒一点点挑出来。
我站在门口，一时没动。
爸爸见我回来，起身去搬了把椅子。
“听岚，先坐下。”
“今天的事，我们慢慢说。”
我把书包放到桌边，没坐，只问了一句：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妈妈低着头，手指捏得发白。
“从你小时候打伤邻居之后。”
“你那时候总说自己是怪物，我们一开始只是想少开口，免得你胡思乱想。”
“后来你认定我们不会说话，还跟着学手语，我们就......”
我笑了。
“就顺势演下去了，是吗？”
爸爸沉声道：
“我们是想让你学会忍。”
“你力气太大，如果不收着，迟早闯祸。”
我从包里抽出毕业证，拍到桌上。
“你再说一遍。”
爸爸一怔。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声音却一点点硬了下来。
“这些年，班里搬书是我，提水是我，换桌椅也是我。”
“谁都知道我力气大，所以谁都把我当苦力。”
我咬牙，“我被人挤，被人骂，被人笑，连周延成把手碰到我脸上的时候，我都没敢还手。”
“因为我怕。”
“我怕我一动手，你们会嫌我给你们丢脸。”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让我忍，是为了我好？”
桌上一片死寂。
沈时与终于放下筷子，低声开口：
“我装失明，是从和你在一起开始的。”
我抬眼看向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继续道：
“妤宁说，你总觉得别人会怕你。她说，如果有个人看不见你，也许你会轻松一点。”
闻妤宁立刻红着眼解释：
“我只是随口一说，我没想到时与会一直这样。”
我盯着沈时与，突然想起很多事。
我牵着他过马路，怕他踩空。
我陪他去教室，怕他撞到桌角。
下雨那晚，我在操场找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他“丢了”的盲杖。
第二天发着烧去**，还差点迟到。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在照顾他。
原来我照顾的，是一个把我当笑话看的人。
我哑声问：
“我围着你转，我怕你摔，怕你磕，怕你受委屈。”
“你全都知道？”
他低声道：
“我知道。”
“但我不是故意耍你。”
我攥紧指尖，胸口堵得生疼。
“那是什么？”
“你享受我为了你忙前忙后，还要说这一切都是为我好？”
沈时与脸色一白，没说出话。
妈妈怕气氛失控，连忙开口：
“先吃饭吧。”
“事情都过去了，一直翻这些也没用。”
她一边说，一边先给闻妤宁盛了碗汤。
闻妤宁眼圈泛红，站起身道：
“要不我还是走吧。”
“今天本来就是因为我，你们才闹成这样。”
沈时与按住她的手，语气一下冷了。
“你不用走。”
“没必要因为别人闹脾气，弄得谁都吃不成饭。”
这句话落下来，我连最后一点可笑的念想都没了。
我一把推开椅子，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