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公馆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陆廷今晚破例没有带姜静姝回来,而是一个人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抽烟。
茶几上放着两杯红酒,烟灰缸里已经掐灭了四五个烟头。
“明天公司包了游艇出海,给静姝庆祝拿到合伙人资格。”
陆廷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正穿着一件居家的真丝睡袍,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安安静静地给阳台上的绿植浇水。
“你也去。”
陆廷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静姝今天在马场受了惊吓,觉得你心里有怨气。”
“明天在甲板上,你当着董事会高管的面,给她敬杯酒,把这事揭过去。”
水壶里的水在泥土里渗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好啊,陆总安排就是。”
陆廷掐灭了烟头,站起身大步朝我走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他停在我身后,伸出手想要揽我的腰。
这是他三年来习惯性的动作,每一次他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我都会像藤蔓一样缠上去,哭着要他保证只爱我一个人。
但这一次,我恰到好处地侧过身,弯腰去剪一片枯黄的叶子,避开了他的手掌。
陆廷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眸色沉了沉,眼底翻涌起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晏清猗,你最近有些反常。”
“以前哪怕我多看别的女人一眼,你都能把家里砸个底朝天。”
“现在我把主卧让给静姝,砸了你的玉,你甚至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阴影将我笼罩。
“你在跟我玩欲擒故纵?”
我剪下那片枯叶,捏在指尖轻轻揉碎。
“陆总不是一直嫌我太闹吗?”
“我现在懂事了,不查岗,不查账,不吵不闹,陆总反倒不习惯了?”
陆廷审视着我的脸,似乎想从我的微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醋意和委屈。
可我眼底只有一汪死水,清澈,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冷哼了一声,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懂事就好。”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一只雀就要有一只雀的本分。”
“明天敬完酒,城南那套顶复虽然给了静姝,但我可以在郊区给你买套联排。”
“只要你安分守己,陆家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施舍的口吻,宛如在对待一条摇尾乞怜的流浪狗。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
“谢谢陆总恩典。”
深夜两点,整座公馆陷入死寂。
陆廷在客房里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早已打包好的黑色背包,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物、护照、碎玉,以及七本完全属于我个人的不动产权证。
至于陆廷送的那些高定礼服、珠宝首饰,我一件都没碰。
那些是他的金丝雀该穿的戏服。
而我已经杀青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别墅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特有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跨国银行的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的两千八百万元资产已全额兑换为离岸信托基金,资金监管已生效。
我拉开路边早已等候的网约车车门。
“师傅,去机场,走高速。”
车子发动,公馆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迅速倒退,最后化作黑夜里的一抹微光。
四个小时后,清晨六点。
陆廷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捞身旁的温热。
掌心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凉刺骨的床单。
他皱了皱眉,翻身下床推开主卧的门。
衣帽间大敞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所有当季的高定大衣和限量款手袋,连标签都被熨烫得一丝不苟。
梳妆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张被剪成两半的副卡,和一份写着清清楚楚的交割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三年来他转给我的每一笔零花钱,以及我在每一笔钱到账当天,帮他处理的私人**避税方案。
最后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陆总,三年服务期满,货款两讫。两千八百万是我应得的劳务报酬,祝您和姜小姐百年好合,账目已平,后会无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