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裴嘉树,你过来一下。”
第二天清早,裴徽音站在客厅喊我,手里拿着一张***。
“这个月家用超了,你那张副卡上还有多少?”
“一千二。”
“都转到主卡上吧,子衿后续复查的钱还差一点。”
我接过手机,转了。
账户余额变成零的那一刻,我想起来三年前刚回来的时候,裴徽音给我办的这张副卡。
她说,家里的钱随便你花,你是这个家的人。
如今这张卡变成了林子衿的医疗专用通道。
我呢,我是这个家的什么?
中午晏清猗带林子衿从医院回来了。
林子衿脸上带着氧气贴的印子,靠在晏清猗的肩上,病弱可怜。
裴徽音煲了汤端上来,三碗,摆在林子衿、晏清猗和她自己面前。
我坐在餐桌最边上,面前是空的。
“小姑,我的呢?”
她看了我一眼,像忽然才想起来。
“锅里还有,你自己盛。”
我去厨房盛了一碗,端回来的时候手又透了一下。
汤碗直接穿过掌心摔在地上。
滚烫的汤溅了一地。
晏清猗第一反应是把林子衿的椅子往后拉。
“没溅到你吧?”
林子衿摇头,怯怯的看了我一眼。
裴徽音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裴嘉树,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昨天碎碗今天洒汤,你是故意的?”
“我手握不住东西了。”
我在她们面前摊开手掌,五根手指只剩四根还有形状,小指已经彻底变成了半透明的光。
裴徽音盯着看了两秒,皱起眉。
“你指甲是不是涂了什么东西?在灯下看着发光。”
晏清猗端着林子衿的碗站起来,冷淡地扫了一眼。
“裴嘉树,你要是不舒服就去看医生,别在饭桌上吓人。”
林子衿轻轻扯了扯晏清猗的衣袖。
“清猗姐,哥哥是不是真的不太好?要不我们带他去看看?”
他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但他另一只手在桌下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拍下的我透明手掌的照片,标题框里打着半行字:素材。
我看见了。
他没遮。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我看不看见。
因为就算我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信。
“不用看了。”我把手收回来。
吃完饭,林子衿说困了要午睡,晏清猗送他回房间。
路过我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步。
“裴嘉树。”
“嗯。”
“你最近真的不对劲,等我忙完这阵子,我陪你去做个全面检查。”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我看得出来。
三年了,她偶尔还是会有这样的瞬间,让我觉得她心里还剩了一点我的位置。
但只是一点。
不够我活命。
“不用等了,来不及了。”
她叹了口气,那个一点就缩回去了。
“裴嘉树,别这样,你每次说这种话,我不知道怎么接。”
“那你不用接了。”
她走了。
下午我把这三年攒下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不多。
一张和晏清猗的合照,是三年前补拍的,她笑得很好看。
一根裴徽音小时候给我编的红绳,褪了色。
一条林子衿送我的领带,全新的,因为花色他说不适合我,所以从来没戴过。
我把合照和红绳放在床头柜上。
领带丢了。
六点半,天彻底暗了。
我走出房间,客厅里晏清猗在帮林子衿吹头发。
裴徽音在阳台上给林子衿养的猫喂食。
那只猫原本是我的。
三年前带回家的,林子衿说喜欢,我就让给他了。
现在猫在林子衿怀里也待得更久了,见到我还会炸毛。
连猫都嫌弃我。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然后走到客厅中间。
“我有话说。”
三个人都看向我。
“我今晚子时就会消失。”
晏清猗关了吹风机。
林子衿把猫抱紧了一点。
裴徽音从阳台走进来,眉头拧着。
“裴嘉树,大晚上的你说什么疯话?”
“聚魂香烧完了,阴差要来拘我。子时一过,我就回地府了。”
晏清猗看着我,目**杂。
“你需要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吗?”
林子衿埋在猫毛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哥哥,你别吓我,我晚上还要一个人睡呢。”
裴徽音走过来,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但她的手穿了过去。
整个掌心,穿过了我的肩膀。
像穿过一团空气。
裴徽音的脸一瞬间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