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跪在原地，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陆远之从正堂出来，衣冠整齐，手里端着一盏茶。
他站在廊下，离我三步远。
“认错，就让你起来。”
我抬头看他。
“我错在哪？”
他皱眉。
“你当众驳老夫人面子，当众给清漪难堪，这还不够？”
我笑了一下。
“陆远之，我是正妻，你让我给外室敬茶？”
他脸色变了。
茶盏往地上一摔，碎瓷溅到我手背上。
“温娇蓉，你再说一遍。”
宋清漪从后院赶来。
她拉住陆远之的胳膊。
“远之，别动气，妹妹跪了一夜，脑子不清楚。”
她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
“妹妹，擦擦脸。”
帕子递到我面前，上面绣着并蒂莲。
正妻的规制。
我盯着那朵莲花。
“宋姑娘，这帕子上的花样，谁许你用的。”
她手一顿。
陆远之把她拉起来。
“我许的。”
陆远之居高临下，每个字都往我骨头里钉。
“你不过是阿爹定下的婚约，我陆远之要娶的人，从来只有清漪。”
宋清漪偎在他身侧，眼眶泛红。
“远之，别说了，妹妹会恨我的。”
“她敢。”
陆远之指着我。
“温娇蓉，我今日把话说清楚。”
“你远嫁到此，阿爹不在身边，娘家无人撑腰。”
“府中银钱、人脉、掌家权，全在我手里。”
他往前一步，影子罩住我整个人。
“你若识相，就跪满三日，向清漪敬茶认错，往后安安分分做个摆设。”
“若不识相——”
他顿了顿。
“我上报宗族，以善妒无德、不敬尊卑为由，将你送入家庙，终身不得出。”
我跪在地上，膝盖的血已经凝固。
三日。
阿爹定下的忍让次数，是三次。
这是第二次。
宋清漪叹了口气，声音柔得像水。
“妹妹，你就认了吧。姐姐不会为难你的。”
她弯腰，在我耳边压低声音。
“你拿什么跟我斗，你连个靠山都没有。”
我闭上眼。
阿爹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老人要忍，孩童要忍。
宋清漪与我同龄。
陆远之与我同辈。
他们不在我该忍的人里。
“好。”
我开口，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我跪。”
陆远之松了口气，嘴角往上勾。
“这就对了。”
宋清漪直起身，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远之，妹妹既然认错了，那三日就免了吧。”
她看着我。
“跪到午时就好。”
陆远之点头。
“听你的。”
他揽着宋清漪的腰转身走了。
廊下只剩我和满地碎瓷。
午时的日头比昨日更毒。
眼前开始发花。
一个丫鬟端了碗水过来，放在我面前三步远。
“夫人吩咐的，说姐姐跪久了，赏口水喝。”
我盯着那碗水。
碗沿缺口，水里飘着几片枯叶。
宋清漪站在远处廊下，手里捧着冰镇酸梅汤，正往陆远之嘴边送。
我把目光收回来。
水。
我不能倒在这。
阿爹说事不过三。
第三次之后，就不必忍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最深处。
宋清漪的笑声远远飘过来。
“远之，你看妹妹跪得多端正。”
陆远之没回头。
“跪满今日，让她长长记性。”
我闭上眼。
记性。
我确实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