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盛家没有女儿这件事,不是忽然发生的。
它是慢慢形成的。
像一张精修照片,一点一点,把多余的人擦掉。
我小时候其实不丑。
眼睛大,鼻梁挺,皮肤白。
只是笑起来左侧嘴角会迟缓。医生说是轻度先天面神经发育异常,可以做康复,也可以长大后根据情况干预。
我妈听完,脸色比医生还难看。
回家路上,她一句话没说。
到家后,她把我从儿童模特海选报名表里划掉,换成了盛嘉衡。
那年我六岁。
盛嘉衡才三岁,连镜头都找不到。
可他正常。
正常就是盛家最大的资本。
后来臻颜开第一家旗舰店。
店庆那天,家里来了好多摄像机。
我穿着新裙子,站在楼梯口,看我爸和我妈并肩接受采访。
记者说:“盛总,白女士,听说您二位家庭也很幸福?”
我妈笑得温柔:“是啊,我们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儿子。”
我拎着裙角,往前迈了一步。
我妈余光扫到我,笑容没有变,只是手指轻轻往楼上指了指。
那是她给我的暗号。
回房间。
不要出现。
我退回去。
房门关上后,我听见楼下传来掌声。
那天晚上,阿姨给我端饭上楼。
她小声哄我:“小姐,**也是为你好。外面人嘴毒,万一说你脸……”
她没说完。
我低头吃饭。
米饭有点凉,虾仁也凉了。
但我吃得很干净。
因为我知道,哭不会让楼下那张全家福里多出我。
十三岁那年,我拿了市里生物竞赛第一。
老师很高兴,说要来家访。
我妈在电话里拒绝得很快。
“孩子身体不太方便,不麻烦老师了。”
我站在门口,听见“身体不太方便”几个字,忽然想笑。
我能跑八百米,能背整本生物图谱,能把显微镜下的切片画得比教材还准。
但在她嘴里,我不方便。
我爸更少跟我讲话。
他忙。
忙着扩张门店,忙着融资,忙着给盛嘉衡铺路。
他偶尔看见我,会皱眉。
“怎么还这样?”
这句话不是问病情。
是在问,我怎么还没有变成他能拿得出手的样子。
盛嘉衡倒是学得很快。
他从小知道,家里所有光都照在他身上。
他十二岁时,带同学来家里玩。
有人在楼梯口看见我,问:“这是你姐吗?”
盛嘉衡顿了一下。
然后笑着说:“远房亲戚,暂住。”
我手里拿着刚洗好的苹果。
指尖冰凉。
那天晚上,我妈来我房间。
她没有骂盛嘉衡。
她只是说:“以后他同学来,你别下楼。”
我问她:“为什么不能说我是***?”
她沉默几秒。
“砚砚,你弟以后要接臻颜。很多东西,一开始就要干净。”
干净。
原来我是不干净的部分。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首都的生物工程专业。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
我爸看了一眼学校,没夸。
我妈看了一眼专业,反而松了口气。
“挺好,离家远一点,专心念书。”
我点头。
收拾行李那天,没有人送我。
司机把我放在**站。
白曼给我转了三万块。
备注:大学费用。
这是她给我最后一笔钱。
我进站前回头看了一眼。
司机已经开车走了。
没有人挥手。
也没有人叮嘱我路上小心。
挺好。
至少从那天起,我不用再躲摄影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