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红色的朱砂印泥翻在八仙桌上,
像一滩干涸发黑的血。
裴长渊的手僵在半空,
脸色难看得能滴出水来。
“温见宁,你真以为我是在同你商量?”
他甩开衣袖,
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好歹的疯妇。
“这十年来,若不是我裴家给你一个安身之处,”
“你一个孤女,早就**在破庙里了!”
“如今阿沅能得高门垂青,是她天大的造化,”
“你占着母亲的名头,是想吸她的血一辈子吗?”
我胸口剧烈起伏,
右眼胀痛得像要生生裂开。
“吸她的血?”
我指着墙角堆得整整齐齐的抄本书册,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十年,你裴长渊在县衙当闲吏,一个月不过八百文俸禄!”
“阿沅六岁那年染风寒,那一副十两银子的保命参药,”
“是谁给书肆连抄了两个月的经,抄到眼睛流血换来的?”
“你身上穿的直裰,阿沅从小到大的药汤、衣料,”
“哪一文钱是你裴长渊挣来的!”
裴长渊被我戳中痛处,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扬手便要朝我脸上扇过来。
“住手!”
阿沅忽然尖叫了一声。
我心头猛地一跳,
下意识以为她终究还记得我的护持。
可下一刻,
她却飞扑过去,
一把死死抱住了裴长渊的胳膊。
“爹,别跟她吵了!”
阿沅带着哭腔,
整个人紧紧贴在裴长渊身侧,
戒备地看着我。
“崔府的嬷嬷还在巷子口等着呢,要是惊动了贵人,”
“崔夫人不要我了怎么办?”
那戒备的眼神,
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
一点点锯断我胸腔里最后那点温热。
她怕的不是我挨打,
她怕的是崔府的下人看见裴家的丑态,
误了她的名门大梦。
裴长渊冷哼一声,
低头抚了抚阿沅的发顶。
“阿沅莫怕,有爹在,谁也挡不了你的富贵。”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塞进阿沅手里。
“去,把你箱子底下那把赤金长命锁拿出来戴上,”
“那是崔夫人早托人给你的信物。”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赤金长命锁?
早托人给的?
阿沅攥着钥匙,
飞快地跑到床边掀开樟木箱。
在厚厚的锦缎底下,
她熟练地翻出一个紫檀木雕花小**。
**一开,
里面金灿灿的光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除了那把价值不菲的赤金长命锁,
**里还叠着厚厚一叠银票,
最上面,赫然是一封崔氏手书的家信。
日期是在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阿沅突然说胃口不好,
每日放了学塾都要裴长渊亲自去接。
原来那时候,
他们父女就已经背着我,
同崔夫人暗中往来了。
“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我一步步走过去,
双脚重得像灌了铅。
“阿沅,两个月前你发烧,说想吃城南的梅花糕,”
“我顶着暴雨走了一整夜,脚指甲全走翻了。”
“那时候,你其实是在崔夫人的茶楼里吃金丝燕窝,是不是?”
阿沅被我问得脸色煞白,
猛地把**抱进怀里。
“是又怎么样!”
她像是被逼到了绝境,
红着眼睛冲我吼了出来。
“崔夫人是我亲娘!她给我吃燕窝,给我穿金戴银,怎么了!”
“我跟着你,每天除了抄书的烂墨味,就是喝不完的苦药渣!”
“学堂里的同窗都笑话我爹是个九品小吏,笑话我娘是个**的抄书妇!”
“我受够了!我不想一辈子被人瞧不起!”
眼泪从阿沅眼眶里滚滚落下,
可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
都化作淬毒的冰棱。
“崔夫人说了,只要除掉旧籍,我就能做侯门偏房的嫡长女!”
“温见宁,你为什么非要挡我的路!”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吗?那你为什么不肯成全我!”
十年的骨血,
换来的只是一句“**的抄书妇”,
和一句“你为什么不肯成全我”。
裴长渊抓起桌上的墨笔,
沾满了朱砂,
一把掐住我的手腕,
狞笑着往契纸上按去——
“阿沅都嫌你**,你还装什么慈母!”
“今晚这除名印,你按也得按,不按老子剁了你的手按!”
皮肉被硬生生扯得生疼,
鲜红的笔尖已经抵上了我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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