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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抠门的姐姐许雁影花三十万包下五星级酒店。

大张旗鼓地请二十三个保洁阿姨当‘合伙人’。

“我妈也是保洁出身,我最懂底层女人的不容易。”

“从今天起,我不要她们打工,我要她们当老板。”

阿姨们捧着统一发的旗袍,高兴得整夜没睡。

而作为公司月薪三千八的工资核算员的我。

站在镜头外,问了一句。

“有三十万办宴会,为什么不先把欠她们的工资发了?”

姐姐的笑僵了一瞬。

作为公司大股东的父亲,当场把茶杯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许雁瑶,你姐带大家发财,你非要扫兴?”

当晚十一点,邓姨给我打来电话。

她哭得连气都喘不上。

“小瑶,签个字领奖金,怎么就把工钱签没了?”

“她们还说,我们每人要赔二十万。”

“我们只是扫地的,怎么把一辈子都扫进去了?”

“先别再签任何东西,把手里的纸拍给我。”

我一边穿鞋,一边让邓姨发位置。

半小时后,我赶到员工宿舍。

屋里挤着二十二个女人,旗袍外裹着旧棉袄。

门口堆着礼品袋,里面全是临期保健品,还有一本合伙人财富手册。

只有何婶那份由女儿领走了,她还躺在医院。

手册第一页是姐姐许雁影的照片。

下面写着,女人,不该被工资定义。

邓姨把一叠纸递给我。

“他们说按个手印,才能领奖金。”

最上面是福利领取单,后面夹着离职书、工资结清确认书和项目合伙协议。

签署日期统一填成了一月一日。

可现在是三月底。

把日期统一倒填,这心思毒得很。

一月一日早于商场事故,也早于大部分欠薪。

就是为了让她们变成“经营主体”,直接给转嫁天价索赔做铺垫。

“你们看过吗?”

“当时经理催的厉害,说摄影师等着呢。”

黄月玲接话。

“我说拿回去给孩子看看,他就问我,还想不想要钱。”

“我没敢声张,趁他们不注意把纸拍给了我闺女。”

“刚才她打电话说,福利单后面的是离职书和合伙协议。”

“还上网查了,说商场出事咱们这帮合伙人得赔二十万。”

“大家一听全懵了,这才大半夜把你叫来。”

现金已经发了。

每人两千,装在信封里。

信封背面的收款联,却写着工资预付款。

我把那联单独拍了照。

姐姐嘴里的奖金,连名字都能变。

雁安家政是母亲拼出来的。

如今父亲是挂名股东并保管着公章,姐姐则是公司真正的大老板。

姐姐是他砸重金送出国留学的骄傲,也是他从小偏爱、钦定的**人。

而我,只是个工资核算员,没有审批权,也从没管过项目。

五个月里,公司欠这二十三个人的工资及相关报酬,共四十六万八千元。

账是我核的。

付款权限在姐姐手里。

我每个月都把欠付表单独发给姐姐,也在付款申请上标过三次加急。

她每次都回复等项目回款。

我以为她是在拖。

直到这场宴会,才明白她根本不准备把钱给她们。

现在,协议把那些欠款写成了她们自愿投入的创业资金。

我继续往后翻。

合伙协议第七条明晃晃写着,项目组成立前后产生的全部债务,由二十三名合伙人按份承担。

半个月前,云鼎商场开荒现场发生坠物事故。

何婶被压断腿,两名工友轻伤。

商场以延误验收、停业损失、合同违约金和事故处置费用为由,提出了初步索赔要求。

暂计的四百六十万元,正好分摊成每人二十万。

责任和金额明明都还在核查,姐姐却已经用这恶毒条款,替大家算好账了。

公司群里,财务催缴首轮经营资金。

最后一句是,逾期追责,后果自负。

邓姨抓紧我袖子。

“小瑶,我孙子还要考大学。”

“别怕。你孙子上学,不由公司的通知决定。”

黄月玲举起手。

“可我们按手印了。”

她食指上还有一块红。

我握住她手腕。

“把原件留好,也别删聊天记录。”

有人小声问。

“那两千块,要不要赶紧还回去?”

“先留着收款凭据,明天请律师一起核清楚。”

“别为了退钱,又签一张没看懂的纸。”

我让她们依次放好文件,拍完再各自收回。

轮到邓姨,她仔细看着上面自己的签名。

“我练了好几天,就怕上台丢人。”

我手机忽然震了。

姐姐发来宴会视频。

镜头里阿姨们举着牌子,字幕写着,二十三位女工主动放弃稳定工资,迈出创业第一步。

何婶根本没到场。

她连这个虚构的主动,都被姐姐一并安排了。

紧接着,又来一条消息。

“她们都想进步,你别拖后腿。”

我回复。

“把工资结清,再谈进步。”

她回的很快。

“许雁瑶,穷人最可悲的,就是不敢承担风险。”

我截下屏。

旁边的邓姨正在数那两千块钱。

数到第三遍,她问我。

“这钱,我还能拿去给老头买药吗?”

看着她满是老茧的手,我咬了咬牙。

“能。连带他们欠的四十多万,我一分不少给你们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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