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裴景程没有马上回去。
他住进附近的酒店，隔三差五来店门口。
有时拿着花，有时拿着我从前想买的东西。
我没收过。
孟茜让他别挡客人，他便站远一点，看着我替人拍照。
他看见宋闻来修插座，看见我们忙完一起去吃饭。
后来终于忍不住，趁孟茜不在，走进店里。
“你跟他，是不是已经好了？”
“我们已经分开了，你管不着。”
他把一袋东西放到桌上：“知知，先别跟别人走那么近，你再给我点时间。”
“我会把手续办完，不会让你再等很久。”
我看看袋子，里面装着婚礼上那双鞋。
他还留着，仿佛送回来，我就能重新站到原来的位置上。
我把袋子递还给他。
“我现在穿这双，不磨脚。”
他低头，看着我的平底鞋，半天没动。
晚上，孟茜先回去了。
我收好最后一张照片，准备去街口坐公交。
裴景程把车横在巷口。
他下来，打开副驾驶的门，叫我上车。
“只说几句话，说完我就送你回去。”
我没过去。
他走来拿我的包，我握紧带子。
“把手放开。”
他眼圈红着，仍不肯松。
“你现在宁可让一个刚认识的人送，也不愿意坐我的车？”
我转头看向街边。
卖水果的大姐正在收摊，听见声音，停下了手。
裴景程对她说：“我们结过婚，她生我的气，你别管。”
我看着他。
“你登记时，用的是谁的名字？”
他一下说不出话。
我把自己的包拿回来，往水果摊旁边走。
大姐没有离开：“姑娘，要不要打个电话，叫个人来？”
“谢谢，我朋友马上就到。”
裴景程跟过来，声音低下去。
“知知，你就这么恨我？”
我站在灯下，看着他。
“最难受的时候，我是恨过。”
“我回家拿东西，站一会儿都累。你却让我体谅她，把她用不惯的毯子留给我。”
“后来你要送我去医院，车开了一半，还是让我自己走。”
“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绝不让你一个人……”
“你确实不知道我做了手术。”
我没有反驳这句。
“但你知道我难受，知道我一个人，知道我正要去医院。”
“就算孩子还在，那天你还是会让我下车。”
裴景程站不住了，手撑到车门上。
他低着头，过了很久，才问：“知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妈说你要做引产，我以为你是在吓我。”
“你怎么能一个人去，怎么能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我看着他。
“你去登记，也没问我能不能接受。”
他猛地抬头。
我继续说：“你觉得孩子在，我就不会走。只要给我房子、给我钱，我总能慢慢想通。”
“可我连住院，都得自己找人照顾。这个孩子真生下来，我又得忍多久？”
“我从没想逼你，真的，你信我。”
“我不想再说了。”
他从前也许真心喜欢过我，婚礼上的高兴也未必全是假的。
但他确实要我在那些承诺之外，再为章若晴让出一点、又一点。
我让不动了。
“我现在有事做，晚上睡得着，不用猜你一句话到底算不算。”
“裴景程，我过得好，你别再来打乱。”
宋闻的车在路口停下。
他没有过来替我吵，只站在门边，看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谢过卖水果的大姐，朝他走去。
裴景程在后面喊我的名字。
我听见了，没有停。
上车后，宋闻问：“回去吗？想找地方坐坐，也行。”
“回去吧，等我吃饭呢。”
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晚饭，孟茜答应给我留一份。
“那咱们回去吃饭。”
他把车开走，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