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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的冬天,雪是从墙头上落进来的。

娘躺在草堆上,身下垫着我能找来的全部干草。

她的手一直搁在我头顶,一下一下,像从前拍我睡觉那样。

我说,娘,你冷不冷。

她摇头。

她说不了话。

从我记事起,娘就没开过口。

冷宫里的人说,是娘年轻时自己哭哑的。

小时候我信。

后来嬷嬷骂我,说我是哑巴养的哑巴崽,我才知道,原来别人的娘会喊孩子的名字。

我的娘不会。

她的手心在我头顶上停了停,然后抬起来,指了指屋里那个缺了腿的柜子。

第三块砖。

我把砖抠出来。

里面是个布包,一册手抄的书,纸页黄得发脆,边角起了毛。

布包外面裹着一张字条。

**字,一笔一笔,写得很慢,像怕写错:“阿谣。

娘给你的睡前故事。”

娘教过我数数。

她不能出声,就掰着我的手指头数。

数完了,在我手心里写,让我数回去。

数错了,重新掰。

那晚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认。

认到后半夜我困得点头,她就拍拍我,让我睡。

她自己靠着墙,把那册书从头翻到尾,翻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她的手凉了。

我用冻僵的手把她埋进雪地里,跪在坑边上,看她一点一点变白。

我说,娘,你攒了一辈子的话,全在这册里,凭什么不让我听。

雪还在下。

没有人回答我。

第三天,冷宫的门开了。

一个穿缎子衣裳的嬷嬷站在门口,捏着鼻子往里看,看见我,像看见一只没主的猫。

“你就是那个哑巴留下的崽?”

我没说话。

“贵妃娘娘心善,”她说,“接你出冷宫享福。

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享福。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册书。

娘说过,永远别在宫里讲这些故事。

可她没说过,我不能带着它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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