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冬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揣着热滚滚的雪参汤,
一脚踹开西厢破屋的柴门。
“哥……禾儿好冷……”
床板上,七岁的小妹脸色蜡黄,
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把熬得浓白的药汤吹凉,
一勺一勺喂进她嘴里。
小禾喝了小半碗,
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浮起一丝血色,
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我替她掖好破旧的薄棉被,
心口像被大石压着一样沉。
子时已到,
窗外打更的铜锣响了三下。
后院柴房里一片漆黑,
只有一股浓重的霉烂柴火味。
我推门进去,
一道敏捷的身影立刻从草堆后闪了出来。
“哥,你可算来了!”
正是陆见山。
月光从破漏的屋顶照下来,
映出他嘴角的一块乌青。
我皱起眉头:
“你挨打了?”
“那个老登拿茶杯砸的。”
陆见山满不在乎地擦了下嘴角,
冷笑一声。
“他以为我进门是想当少爷,
其实我恨不得活剐了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磨毛了边的破旧红皮册子,
直接摔在干草堆上。
“当年我娘咽气前,
拉着我的手说,
她所有的嫁妆田产,全被陆崇礼霸占了。”
“他当年靠吃绝户发家,
如今又想借我这个亲儿子的手,
把你这条打江山的硬骨头敲碎赶走。”
陆见山抬头盯着我,
眼神清亮得没有半点杂质。
“哥,这陆家的烂摊子,
我一文钱都不稀罕。
咱俩联手,把属于咱们的全抢回来!”
看着眼前的少年,
我心里那根绷紧了六年的弦,
猛地一颤。
这些年我在陆家步步惊心,
防过管事,防过族老,更防着养父。
我从没想过,
第一个毫无保留站在我身边的,
居然是陆崇礼心心念念的亲儿子。
我吐出一口浊气,
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紧实的厚账本。
“既然你交了底,
我也让你看个明白。”
这是我这六年在药庄私下抄录的底账。
我们凑着微弱的月光翻开账页。
陆见山只看了几眼,
眼珠子猛地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
过去三年里,
陆家送去巡抚衙门的大批官用伤药,
竟全被换成了廉价发霉的烂草根!
而贪墨下来的银两,
足足有三十万两白银!
更致命的是,
每一笔造假账目的末尾,
经手人的私印位置,
竟然全被陆崇礼提前刻上了我的名字!
不仅如此,
在另一批备用的转运契纸上,
甚至伪造好了陆见山的私印指纹!
寒意瞬间从我脚底板直窜脑门。
“这老**……”
我咬紧牙关,指节捏得发白。
“他根本不是想让我们争什么万贯家财。”
陆见山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巡抚衙门下个月就要查验官库了!
他是想找个儿子去大牢里替死!”
输的人,
会被他当场扭送官府,
扛下私贩假药、贪墨官银的死罪!
而赢的人,
手里的产业和亲娘嫁妆,
也早已被他掏成了一个空壳子!
老贼这一招,
是要把我们兄弟俩吃干抹净、斩草除根!
“哥,怎么办?”
陆见山眼底泛起滔天的杀意。
“跟他拼了?”
“拼命是最蠢的办法。”
我冷笑一声,
把账本重新用油布封好,
死死塞回怀里。
“他既然想看咱们互相咬,
那咱们就演给他看。”
“他要我们斗,
我们就把这出戏唱到全城皆知。”
我按住陆见山的肩膀,
一字一顿:
“趁他得意,
咱们暗中联络我带出来的药庄掌柜,
把他陆家的钱、货、商路,
连皮带骨全搬空!”
陆见山狠狠一点头,
正要开口,
柴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火把的红光瞬间照亮了破窗。
大管事阴狠的叫骂声隔着门板炸开:
“大少爷,别躲了!
老爷连夜下令查房,
有人告你偷藏假药暗账,
给我砸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