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向宋云舒。
她还穿着母亲的宫装。
外祖母亲手绣出的**梨花铺在裙摆上,随着她发抖的双腿轻轻晃动。
“什么木匣?”
太后低头问我。
“里面装着娘亲。”
我努力忍住眼泪,可声音还是在发抖。
“娘亲被他们砍掉了头,官差把她送回来以后,我就把她埋在后院的梨树下。”
“可是今日,木匣不见了。”
我摊开手掌。
那颗沾着泥的鹅黄珠子,安静地躺在我的掌心。
“这是我从土里捡到的。”
“她来过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宋云舒发间。
她的梨花簪上,果然缺了一颗一模一样的珠子。
宋云舒下意识抬手捂住发簪。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父亲却挡在了她身前。
“仅凭一颗珠子,证明不了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
若不是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发抖,我几乎以为他真的不怕。
太后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便搜。”
宋云舒猛地抬起头。
“太后娘娘!”
她像是察觉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很快又红了眼眶。
“今日是中秋宫宴,若因为一个孩子的几句气话便大动干戈,只怕会扰了大家的兴致。”
“昭昭不会拿自己的母亲说气话。”
太后伸手,将我拉到身边。
“搜将军府,搜别院,也搜她乘坐的马车。”
禁军领命离开。
宋云舒身体一软,几乎跌倒。
父亲扶住她,目光却停留在我手里的珠子上。
“昭昭。”
他嘴唇发白,声音沙哑。
“你再告诉爹一次,**真的……”
“死了。”
我望着他。
“我已经告诉你很多次了。”
“是你不信。”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
舅父终于回过神,快步走到外祖父面前。
“父亲,阿姐有孕的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外祖父冷冷望着他。
“她出发去慈恩寺前,身子不舒服,请了姜家的大夫。”
“已有两个多月了。”
“她本想从寺里回来后,再亲口告诉沈砚。”
父亲猛地晃了一下。
“她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外祖父抬手,又是一耳光。
“因为她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还让人给未出世的孩子做了衣裳,说昭昭盼了许久,终于能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可那一夜,她被人折磨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父亲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我替他回答了。
“他在陪宋云舒过忌日。”
“我去敲门了。”
“我说娘亲快死了,可他们谁都不肯出来。”
舅父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酒案。
杯盏摔碎一地。
他似乎直到此刻才想起,自己不久前还捏着我的脸,笑我说傻话。
还说母亲若敢在宫宴上失礼,便要亲自教训她。
可是母亲再也来不了了。
不到半个时辰,出去**的人便回来了。
一个侍卫手中捧着一只沾满泥土的木匣。
“回太后娘娘,此物是在宋姑娘乘坐的马车夹层里找到的。”
我一眼认出了它。
“娘!”
我挣开太后的手,朝木匣扑过去。
宋云舒忽然尖叫:
“不能打开!”
满殿的人都看向她。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木匣被打开。
里面的东西被一块染血的白布包着。
白布旁,还放着一只母亲生前常戴的珍珠耳坠。
那是我亲手放进去的。
父亲看见耳坠,脸色瞬间惨白。
那对耳坠,是母亲嫁给他那年,他亲自送的。
母亲戴了整整七年。
父亲缓缓朝木匣伸出手。
“阿梨……”
“别碰我娘!”
我用力推开他,把木匣抱进怀里。
父亲被我推得后退一步。
他低头看着空下来的双手,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母亲已经死了。
不是闹脾气。
不是去寺中吃斋。
也不是躲回姜家,等着他去低头。
她只剩下这么一点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