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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南城时,天还没亮。
我坐在候机厅最角落的位置,抱着那双小袜子,手里还攥着保姆给我的卡。
手机开机后,上百条消息汹涌而来。
孟景行打了八十多个电话。
最早一条消息是:
方徽茵,看到回电话。
你去哪里了?
别拿身体赌气。
我盯着最后那句,忽然想笑。
原来他知道我身体弱。
知道我会疼。
知道一个刚流产的人,不该淋雨,不该奔波,不该一个人离开医院。
可这些道理,他都懂得太晚。
在机场洗手间里,我换掉了沾血的裙子。
保姆给我的旧长裙,腰有点松,袖口洗得发白。
我穿上时,想起以前孟景行说过:
“徽茵,你穿浅色好看。”
南城很潮。
我租的房子在一条老街后面。
一室一厅,窗户对着早餐铺。
老板娘每天六点支锅。
油条下锅时,整条巷子都是热气。
第一晚,我没睡。
我把离婚协议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旁边是孕检单、手术同意书、复查单。
每一张纸都很薄。
可它们压在我心上,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第二天,律师给我打电话。
“方小姐,孟先生收到了。”
“他签了吗?”
“没有。”
我并不意外。
孟景行这种人,习惯事事都掌控在他手心里。
他可以冷落,可以偏心,可以把我关在房里。
可我不能先走。
“他说了什么?”
律师停了停。
“他说,您只是情绪激动。”
“还说,等您冷静下来,他会亲自接您回去。”
我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早餐铺。
然后说:
“告诉他,我很冷静。”
律师低声应下。
挂断后,我去了医院复查。
医生看完报告,把注意事项写满一整页。
“不能劳累。”
“不能受凉。”
“别再有情绪刺激。”
我点头。
她看着我身后无人。
手上的笔停了一下,又多写了一句。
如有异常出血,立刻就医。
从医院出来,我在药房排队。
前面有个男人给妻子买药,问得很细。
这个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有什么副作用。
晚上疼得厉害怎么办。
我站在后面,手里攥着缴费单。
忽然想起以前我总会幻想。
如果孟景行知道我怀孕,他会不会也这样紧张。
可我的孩子离开时,他只有一句:
以后还会有。
手机又震了。
徽茵,把地址发给我。
医生说你的复查不能拖。
我回:
不用找我。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你一个人不行。
我看着那几个字,慢慢打字。
我一个人签了手术同意书。
也一个人离开了医院。
怎么就不行?
发完后,我把他拉黑。
那天晚上,我把婚戒摘下来。
手指上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
戒指内侧刻着我们的名字缩写。
以前我很喜欢。
洗澡怕丢,睡觉怕硌,连做饭都舍不得摘。
我把戒指和那份没有签字的病历确认书复印件放进盒子。
寄回北城。
这一次,和他有关的东西,我不想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