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雅琴的眼神松了一点,像终于等到了结果。她把信纸又往前推了推,手腕上的玉镯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乖,写名字就行。”
笔尖碰到纸面,念初没有立刻写。
她想起上周在病房里,许知遥给她削苹果,果皮断在床单上。她那时问:“要是我说了真话,奶奶不让我回家怎么办?”
许知遥没有说“不会”。
她只是把削好的苹果放进碗里,抽了张纸擦手:“害怕也可以不答应。你不用为了留在谁身边,就替谁撒谎。”
当时念初没听懂。
现在她低头看着纸上那一排字,手指发白。
“我以前……确实讨厌许阿姨。”她说。
方雅琴立刻接上:“你看,孩子自己都承认了,她本来就不喜欢许知遥,之前那些话当然是被逼着说的。”
念初抬起头,第一次没有躲开***眼睛。
“我讨厌她,是因为我觉得她抢了妈**位置。我还故意把她给我洗好的校服踩脏,把她给我留的饭倒掉。我生病的时候,也不想让她进病房。”
许知遥的手按在纸杯旁,没接话。
“可她没有逼我说***事。”念初攥着笔,眼圈红着,“是奶奶说,如果我告诉爸爸你拿病吓我,爸爸会不要我。奶奶还说,许阿姨卖房子就是想把钱拿走,说她捐骨髓是为了装好人……可我知道,许阿姨手术以后,晚上疼得睡不着。”
贺承安的指节在口袋里收紧。
那段时间,他在外地谈项目。许知遥每次视频都说念初恢复得不错,自己只是有点累。他以为她是照顾孩子累,从没追问过她为什么脸色越来越白,也没问她为什么总穿长袖。
方雅琴的声音拔高:“小孩子胡说八道!谁教你这些词的?是不是许知遥?”
“没有。”念初说,“她从来没说过骨髓的事。是我看见她的病历单,才知道她以前有过宝宝。”
陈芷宁猛地看向许知遥。
许知遥没看任何人,只把那只纸杯往里挪了一点。杯壁上有一道浅浅的指印。
方雅琴脸上的血色褪了些,随即冷笑:“她把这种东西给孩子看?她还真是什么都敢利用。”
“不是她给我看的。”念初的眼泪掉到信纸上,“是奶奶把她的东西从柜子里拿出来,骂她装可怜。我看见了。”
方雅琴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贺念初!”
贺承安往前一步,挡在桌前。
“妈,坐下。”
“你为了一个外人吼我?”
“这里是会谈室。”贺承安的声音压得很沉,“念初在说话。”
方雅琴盯着儿子,胸口起伏了两下。她转而看向林岚:“我申请中止这次会谈,孩子明显被影响,情绪失控,陈芷宁和许知遥都不适合再接触她。尤其许知遥,她现在连治疗授权都被医院暂停了,还有什么资格留在孩子身边?”
林岚没有立刻回答,只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
念初却忽然拿起了那封信。
方雅琴以为她终于肯签,刚要伸手,念初两只手从中间用力一扯。
信纸裂开。
第一下没撕到底,她又撕了一次,把写着“承认不实表达”的那一半撕成几片,放在桌上。
“我不签。”
她鼻尖发红,声音却比刚才清楚。
“我怕奶奶,也怕爸爸生气。我还怕许阿姨不要我,怕小姨觉得我不该叫**妈以外的人。但是我不想再替大人撒谎了。”
陈芷宁站着没动。
她想冲过去抱住念初,想像从前那样替她骂回去,替她把每一句委屈都抢着说完。可念初的手还放在桌上,掌心压着碎纸,像是在等所有人别再替她做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