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沈砚清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盯着那个签名,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就这样,轻飘飘地把他签过字的离婚协议留在了他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拿出手机,找到周疏桐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挂断,再拨。
“嘟——嘟——嘟——”
还是无人接听。
他一连拨了十几遍,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忙音。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疏桐从来没有不接过他的电话。
五年了,只要他打,无论多晚,无论她在做什么,她都会第一时间接起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砚清,怎么了?”
可现在,电话那头只剩一片死寂。
他来不及多想,打开手机查她的出入境记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最后,他终于锁定了她的行程——
她没有出国,而是去了海南.
海南。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那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
她说过很多次,说想去海边,想去看看天涯海角,想赤脚踩在沙滩上。
他每次都敷衍地点点头,说“等有空了就去”。
五年了,他一次也没有带她去过。
他想起当年自己刚得病的时候。
那时候他整个人都是崩溃的,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怪物。
他不能和任何人靠得太近,五米之内有人,他就会浑身僵硬、呼吸困难。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那时他跟她提过分手。
他不想拖累她,不知道这个病什么时候能好,也许一辈子都好不了。
他不能让她守着一个连拥抱都给不了的人过一辈子。
可周疏桐不肯。
她红着眼眶,死死抓着他的手:“我不走。你不好,我就陪着你。你一天不好,我等一天。一年不好,我等一年。”
她真的做到了。
五年里,她陪着他看了无数医生,试了无数偏方。
她整夜整夜地熬着,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抱怨过一句。
后来白思思来了。
白思思不像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地守着五米的距离,她大大咧咧地靠近,一次一次打破他的安全界限。
他从一开始的烦躁、抗拒,到后来竟然慢慢接受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发现自己的病症在减轻,不再那么害怕和人接触了。
可他没有告诉周疏桐。
为什么呢?
他说不清。
也许是他贪恋那种轻松,贪恋白思思那种没有负担的亲近。
周疏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能看见她眼底的疲惫和小心翼翼,那让他觉得沉重,觉得自己是个负担。
而白思思不一样,白思思从来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病人。
可现在,手里这份离婚协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从那种自欺欺人的轻松里打醒了。
他不能失去她。
他立刻打开购票软件,定下了最快飞往海南的航班。
明天一早,七点四十分起飞。
他必须去追她,必须当面告诉她.
是他的错,他的病好了,以后他会弥补她。
全部,加倍。
他躺在床上,眼睛却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他就翻身起来,简单洗漱,抓起昨晚收拾好的行李袋就要出门。
刚走到玄关,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白思思”的名字。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接了起来。
“沈总,你今天还来医院吗?”白思思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医生说今天要换药,我有点怕。”
沈砚清沉默了一瞬,说道:“我今天有点事,去不了。你在医院好好养病,有什么事找护士。”
他语气很淡。
白思思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已经没心思听了。
“先这样吧。”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揣进兜里。
他推开门,大步朝外走去。
清晨的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
可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周疏桐。
不管她愿不愿意原谅他,他都要站在她面前,亲口告诉她:“对不起,我来接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