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4
月光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轮廓,身形伟岸,玄色的衣袍垂落,没有半点病态的佝偻。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见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听说,新娘子进门,不肯给本王的七位如夫人磕头?”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手腕一翻,那支磨尖的银簪直刺他咽喉!
这一下又快又狠,是我这辈子用尽了所有胆量的一击。
可他只是微微偏头,抬手精准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放手!”我又惊又怒,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你杀了我吧!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想让我跪着伺候你,做梦!”
他笑了笑,另一只手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烛台。
火光跃起来的刹那,我看清了他的脸,不由得一怔。
没有烂疮,没有疤痕,更没有传闻中那张青面獠牙的鬼脸。
那是一张极冷峻的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如刀刻。只是脸色苍白了些,可那双眼睛清明锐利,哪里有半分中毒将死的昏聩?
我满脸错愕的脱口说道:“你……你不是活死人。”
他挑眉说道:“本王若真是活死人,方才你这一簪子,可就真的要了本王的命了!”
我心头猛地一颤:“你骗了所有人,你没中毒也没瘸,那些消息,是你自己放出去的。”
他不置可否,下一刻,目光死死钉在了我的衣襟上。
方才一番挣扎,我领口散开,贴身藏着的缂丝荷包掉了出来,半开的荷包里,那半块凤纹玉锁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瞳孔骤然一缩,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这锁……是谁给你的?”
我满脸警惕的看着他:“我**遗物。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可曾教过你一种针法?缂丝里的针法,通经断纬,凤羽回九针。”
我如遭雷击,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荷包正面那只没绣完的凤凰,羽翼上层层叠叠,正是九针一回的织法。
我幼时拆开看过,后来自己摸索着学会,可这针法冷门偏僻,我从未在任何绣坊、任何绣娘手里见过,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你……”我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知道?”
他转身走到墙边那口黑漆木箱前,从里面捧出一个紫檀木盒。
木盒打开,明黄的锦缎上静静躺着半块玉锁。
他拈起那半块,又看向我掌心的荷包,我鬼使神差地把自己那半块凤纹锁取了出来。
两块残锁,在烛光下缓缓靠近。
严丝合缝!
一只完整的凤凰,在合成一块的玉锁上舒展开双翼,凤目处一点天然的赤纹,像要浴火飞出。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萧玦看着那完整的凤锁,长舒了一口气。
他后退一步,在我震惊的目光里,单膝下跪。
他右拳抵在左胸,低下头,声音掷地有声:“臣,萧玦,奉先帝遗诏寻访昭阳已有一十七年。”
“今日,终得相见。”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我:“,臣,接您回家。”
话音落下的刹那,原本死寂的摄政王府骤然亮起无数火把。
黑压压的黑甲铁骑从四面八方涌出,漫过庭院,跪满一地,甲叶碰撞,声如潮水。
“参见!”
诸多黑甲铁骑的声浪汇成滚滚惊雷,掀翻了沉沉夜色,直上九霄。
我站在摇曳的烛光里,听着满院“”的呼喊,恍惚茫然。
缓过神来之后,我握紧凤锁,抬起头望向镇国公府的方向。
“回家?”
“萧玦,那就先回我的‘家’,去讨一笔欠了我十七年的旧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