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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条短信,过了很久,只回了一句:
“文件袋第一页。”
那个文件袋,是我离开前一晚整理好的。
挂号流程、取药窗口、报销要哪些单据,每一项后面都标了注意事项。
我以为它会被扔在鞋柜上落灰。
没想到,第一个认真翻开它的人是许甜。
复查那天,她从早上七点就开始给我发消息。
七点零三分。
“姐,网上挂号我进去了,李主任的号显示约满了,怎么办?”
我没回。
文件袋第一页第三行写着:李主任每周三早上七点半放加号,打诊室电话。
七点四十,又一条。
“抢到了!!!是加号!!!”
后面跟着三个大哭的表情。
九点二十。
“姐,抽血在哪儿?我带爸在一楼转了三圈,爸说腿疼,坐那儿不肯走了。”
十点半。
“缴费单丢了一张......回去找没找着,窗口说要重新开......”
十一点四十。
“CT要排到下午三点。爸饿了,说想吃医院对面那家馄饨。我买回来,他嫌咸,不吃。”
下午一点,她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是医院走廊里嘈杂的人声,她带着哭腔。
“姐,我刚才拿错药了。窗口给的是别人的,我没核名字就拿走了,走到电梯口才被追回来......”
“药房阿姨骂我,说‘你姐每次来都核两遍,你怎么这么马虎’。”
“她还说你每个月都来。有一回你发着烧,戴着口罩,站都站不稳,还在窗口跟她说谢谢。”
语音在这儿停了一下。
再开口时,她已经哭得变了调。
“姐,你那天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发着烧,一个人,一趟一趟地跑......”
我握着手机,没有回。
下午四点,最后一条文字消息。
“爸的指标还是偏高。李主任说要调药,让一周后再来。”
“姐,我今天走了一万八千步,现在腿还在抖。”
“我以前笑你抠,笑你装,说你就爱当家里的老黄牛。”
“我错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只是有点累。
像下了很久的一场雨终于停了,地上全是积水。
那天我加班到十点,回公寓洗了个澡,刚躺下手机就响了。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是许甜。
我接起来,那头先是一片乱糟糟的声音,推车轮子滚过地面,有人在喊“让一让”。
然后是许甜的哭声。
“姐!姐你接了!”
“爸半夜突然喘不上气,嘴唇都紫了,我跟妈叫了120......”
“现在在急诊。医生说是新换的药有反应,可能要马上做个小手术......”
“要家属签字,妈手抖得签不了。医生问我知不知道爸以前对什么过敏......”
“我不知道,姐,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哭得喘不过气。
“姐,你以前......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啊?”
我从床上坐起来。
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竟然是文件袋第二页。
那一页,我用红笔写下了爸所有过敏的药。
“甜甜,听我说。”
“文件袋第二页,红笔写的那些,念给医生听。”
“我现在去买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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