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祁砚衡来了阮家。
见我便说:「你表姐因此事郁郁寡欢,若是你能解释清楚,这件事便可不必再提。」
「希望你能识趣,做个通情达理的女子。」
而那封澄清信上写的是金簪乃我自行选取,是**足表姐的感情。
我笑了。
这哪是什么澄清信,分明是舍我一人,成全众人。
「祁砚衡,你是来让我澄清,还是来让我难堪?」
难得的是,这次祁砚衡没有发火。
他坐到我对面说:「先把手给我。」
随后,他细心地替我给伤口上药。
他贴心的模样,让我想起了从前。
小时候我练字磨破过手指。
先生罚我抄二十页书,是祁砚衡不分昼夜地替我写完的。
我那时问他:「你今日还要去骑马,来得及吗?」
少年低着头研墨:「答应你的事情,总要先做完。」
那时的他,说话算话。
就算是玩笑话,也会当真。
但最重要的一句话,他却食言了。
思绪回笼,他问我:「还疼吗?」
我心里那点硬下去的地方,竟又松了一瞬。
他将桂花酥推过来:「等外面的议论平息,我带你去西山。你去年不是说想看红叶吗?」
我抬起眼。
前世我也等过这趟西山红叶。
他每次都说改日,总说下次一定陪我。
后来温绮棠和离归京,他陪她去了一整天。
我从新婚等到最后病倒,他也只说:「日子还久,下次我再陪你去。」
还没等我回话,祁砚衡说:「不过再看红叶前,先把澄清书写完。」
「还有一句话。」
祁砚衡待我向来只有兄妹之情,是我多年会错了意。
我推回了这封信说:「我不写。」
他眉心压下来,带了点怒气说:「绮棠已经被你连累。外面都在传她插足我们之间的感情。」
「你只需要说清楚,她并非是第三者即可,就这么难吗?」
我反问他:「所以你要我告诉所有人,是我觊觎新科状元,是我拿簪子设局?」
「我才是那个第三者,插足你们之间的感情?」
祁砚衡顿了一下说:「等风声过去,也就没人会记得这些。」
「你生性坦荡,想必也不会计较这些。」
「日后,我还会娶你。只是现下要保全绮棠的名声。」
话音刚落,我笑了一声。
惹得他终于不耐烦地说:「若你没有选那支簪子,事情也走不到今日!」
「你是始作俑者,自然要你出面解释!」
「所以,你既然认定我有意算计,为什么还要谈婚事?」
祁砚衡沉默片刻,才开口:「昨夜坐在席间的,有翰林院的大人,有同榜进士,还有几位御史。」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娶你,这句话如今已经传遍京城。」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我刚中状元,若今日便改口,旁人会怎么看我?」
原来如此。
我轻声问:「所以你要娶我,是为了你的名声?」
祁砚衡皱了皱眉,并没有否认:「我既然说过,自然会负责。」
「正妻的位置我可以给你。」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绮棠受的委屈,我也会补偿。」
短短几句话,把我们三个人的以后安排得清清楚楚。
他娶我,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信誉。
他护温绮棠,因为那才是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至于我愿不愿意。
从头到尾,没有人在意。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曾经的暖意也散了。
随后把药和点心推了回去。
祁砚衡的手还压在澄清书上。
他大概以为,我气过这一阵,仍会像从前一样先低头。
毕竟从小到大,每一次争执,最后去找他的人都是我。
这一次,我没有再给自己找理由去服软。
「我不会写澄清信,也不会再同你去西山。」
我叫来婢女,吩咐:「送客。」
那一刻,祁砚衡的脸色难看至极。
似乎在警告我别后悔。
怎么会后悔呢?
我用一辈子才看清这个道理。
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头。
几日后,温绮棠设了小宴邀我共饮。
她说想把误会说开。
我也想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便同意了。
可走进宴席时,先看见的却是桌上摊开的信。
一封又一封,全是我写给祁砚衡的。
有人念道:「二月十七,砚衡答应陪我去看花。」
顿时,席间笑声四起。
「阮二姑娘记得真清楚。」
「还没议亲,已经像个祁夫人了。」
我站在门口,手脚发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