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镜头对着车窗停了两秒。侧门外的保安朝这边走来，唐雁回把手机架低，直播却没断。
赛场里，苏青禾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姜父那张“完整签收单”，还有仓区拍下的空白签收页。她将两张纸并排放到实物投影仪下，拿出一块小型斜光板。
“请大家看签名位置。”
大屏上，纸张纤维被放大。左边那张签收单上，“姜振山”三个字颜色更深，墨迹压进纸面的方向却和其他内容不一致；右边空白签收页在斜光下浮出浅浅的凹痕，正好对应同样的签名位置。
苏青禾戴着黑色手套，声音没有抬高。
“空白页先被签过，后续补填货物信息，或者反过来，先填信息再补签。两种情况都说明它不是一份完整形成的原始单据。”
魏长庚终于抬眼。
“苏制片，你凭压痕就定案，未免太草率。”
“我没定案。”苏青禾把另一份文件放上去，“这是你昨天给出的完整签收单，纸张批次与仓区留档一致，但签名墨水的氧化程度，比正文晚至少六个月。现场可以请第三方机构复检。”
她停了一下，看向评委席。
“我只证明一件事，姜振山的个人签收，不能再被当成旧案唯一结论。”
观众席有人站起来鼓掌，掌声刚起，又被工作人员提醒安静。魏长庚身边那位协会委员把手缩回桌下，椅脚在地面划出一道细声。
姜见川一直没回头。
他的手放在面粉盆边，指腹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粉。透明箱里的黄河羊骨已经焯过水，海港送来的杂鱼在冰盘里泛着银光，西北风窟醒出的面团盖着湿布，边缘有几道自然裂纹。
这碗面不能错。
错的不是比赛，是以后所有人都可以说，姜家只会拿旧故事换同情。
检验员走过来，举起采样签：“姜师傅，请开始。”
姜见川点头，先把羊骨敲开。
骨髓露出来，落进宽口汤锅。他没有加浓汤粉，也没有用现成高汤，清水没过骨头后，只放了拍裂的老姜、晒干的黄芪根和一小勺盐。火候拉起来，锅边浮出细泡，他拿漏勺一遍遍撇沫，动作不快。
有人低声议论。
“决赛就做汤面？”
“全国厨王赛，最后上面摊货？”
周九鼎站着没动。他看着姜见川把鱼骨下进另一口锅，又把一块老面掰开，浸进温水里。那块面种颜色发黄，边缘干硬，水一碰，微酸的气味慢慢散开。
周九鼎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
宴席菜靠的是压场，真正让人记住的，是收尾那一口汤。
他别过脸，对许放说：“把我的评委回避**再核一遍。周家旗下酒店的采购合同，一份都不能漏。”
许放一怔：“可这样，您**的资源——”
“查。”
许放没再劝，抱着电脑转身往**跑，鞋底的泥点在白色通道上留下一串浅印。
姜见川把鱼汤滤进羊骨汤里。
两种汤一合，鲜味先冒出来，随后是羊骨的厚。有人皱眉，觉得这路数太杂。他却没有急着下面，只取出风窟醒面，按成细长面剂。
面团的筋性很怪，表面干，里面却留着气。他不用擀面杖，只用掌根压、拉、折，再拉开。面条在案板上越拉越细，落进锅里时没有断。
苏青禾站在监视器前，耳机里全是导播喊切机位的声音。她却听见姜见川隔着热气说了一句。
“青禾，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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