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除夕,府中上下张灯结彩,下人奔走忙碌,处处热闹红火。
入夜除夕家宴开席,宋父与宋母端坐主位。
舒清、舒月和云祈三人,身穿整套崭新衣袍。
依次递上提前备好的年礼。
说着吉祥的祝贺词,言语真挚讨喜。
二老听得眉眼舒展,身心愉悦,各自取了厚厚大大的红包,分发给三人。
家宴散席,本是阖家同堂守岁的时辰。
只是他们年纪尚轻,熬不住深夜,便吩咐下人送他们各自回院落歇息。
宋父和宋母并肩立在檐下,看着三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二人皆是满心感慨。
宋母轻轻靠在宋父身侧,轻声叹道:
“日子过得实在太快,恍惚之间,孩子们都长大了,个个贴心懂事。”
宋父揽过她的肩轻轻拍着,缓缓接话:
“可我心底又盼着他们能慢些长大。
这世道人心复杂,朝堂风波四起。
真想让他们再多无忧无虑几年,不必早早尝遍这世间冷暖。”
宋母声音低柔:“我何尝不是这般想。
可雏鹰总要离巢。
咱们做父母的,只能在身后多替他们挡几分风雨,没法将他们一辈子护在羽翼之下。”
“是啊”
夜色寒凉,檐下红灯笼轻轻摇曳,头上烟花绚烂的绽放。
入目满心皆是为人父母,柔软又绵长的牵挂。
宴后守岁困意席卷,舒月脑袋昏沉,由夏露搀扶着缓步回了院落。
可一番梳洗过后,辗转榻上全无睡意,索性唤上夏露与福生,又悄悄绕至那道高墙之下。
此番舒月并未直接翻入院中,只踩稳木梯,半探着身子。
朝着院内扬声轻唤:“温言哥哥!”
夏露一手紧紧扶牢梯子两侧,一面又不停的左右张望。
提防巡院下人路过,满心焦灼的低声叮嘱:“小姐您千万当心,站稳些”
福生立在梯下,抬手稳稳托住梯脚,时刻护着舒月的安危。
余温言方才刚安顿好母亲歇息。
忽闻墙外传来熟悉清脆的唤声,心底当即涌上一阵难以按捺的雀跃。
他快步推开屋门抬眼望去,正瞧见舒月半伏在墙头,探出半截身子朝他轻轻挥手。
他连忙快步走到墙根下,轻声急劝:“你当心些”
舒月眉眼弯起,笑意融融,高声送上新年祝福:
“温言哥哥,新年大吉!月儿祝你万事顺遂,岁岁平安。”
月色落在余温言眉眼间,他温温柔柔回祝:
“多谢月儿。言哥哥祝你,愿保兹善,千载为常。欢笑尽娱,乐哉未央。”
舒月忽然抬手指向天际,眼底亮晶晶的:
“温言哥哥你快看,天上的焰火”
余温言抬眼望去,目光却全然落在墙头少女巧笑嫣然的面庞上。
焰火再好看,也不及你眼底盛着的星火动人。
……
舒月脚步匆匆掀帘进屋,昨夜同余温言隔墙闲谈至深夜。
晨起迟了大半截,生怕误了拜见祖母的时辰。
堂屋之内,一众堂兄妹与舒清早已尽数到齐。
她扫视一圈未见祖母身影,心口一松,暗自长舒口气,还好赶得上,并未迟到。
一旁舒星凑过来打趣:
“昨夜你做什么去了?今日来得这般迟,什么有趣的事,竟不叫上我一起?”
舒月随口遮掩:“哪里有旁的事,不过是睡过了时辰。”
舒星又兴致勃勃问道:“你猜今年祖母会给咱们多大的红包?”
舒云走过来淡淡接话:“再丰厚,还能比得上给姑姑的?”
舒月认同的点点头。
“倒也是这个理。”
舒星叹一声,又拉着众人邀约。
“等拜见完祖母,咱们一同去街上游玩如何?今日有百戏团登台,还有傀儡戏呢”
舒月当即应下:“好,等拜见过祖母咱们便去。”
“太好了,我也好久没出去了,那我们快些”舒云也很开心。
不多时,祖母缓步走入堂中。
祝贺完又简单叮嘱几句家常,便分发红包,草草打发一众小辈出门。
走出去,拆开红纸包裹,舒星捏着银两一脸失落:“怎么比去年给的还少些?”
舒云劝慰:“有便已是不错,今年姑姑要大婚。
祖母定然将大半积蓄都拿去给姑姑做嫁妆了。”
舒星嘟囔着心生委屈:“别人家祖母都格外疼惜孙辈,怎么咱们这般不同。”
舒月看出舒星的失落,笑着上前,故意逗他:
“那姐**你好不好?乖乖唤一声姐姐,我这红包尽数送你。”
舒星嘴硬一撇头:“谁稀罕你的。”
说罢便快步往前躲开,不肯再搭话。
舒云见舒星依旧别扭,笑着将自己的红封递过去:“好了,我的这份给你。”
舒月随即也把手中红封放进舒星掌心,眉眼弯弯:
“我的也给你。这下,你的赏银便是最多的了。”
舒星低头望着掌内叠在一起的两封红纸,怔了怔,抬眼看向二人:“我才不是稀罕这点银子”
“我知道,我们舒星最棒了”
“快收起来,咱们走吧,迟了便赶不上了。”舒月柔声催促。
舒云在一旁点头附和:“正是,你答应好的”
舒星这才回过神,连忙小心攥紧红封:“那我们快些,我险些忘了。”
方才心头那点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嘴上虽不多言语,脚步却轻快起来。
大年初一整条长街人声鼎沸,年味浓得化不开。
沿街家家户户门上贴着烫金春联,檐下红灯笼连成一片。
风吹得绸带簌簌晃动,四处飘着鞭炮燃过的红纸碎。
三五成群的人沿街闲逛,摊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锣鼓声响作一团。
空地上围了一层又一层看杂耍的人。
高空细索之上,艺人一身斑斓彩衣,凌空走索、辗转腾挪,引得围观之人阵阵惊呼。
不远处吞刀吐火的艺人更是夺人眼球,明晃晃的长刀缓缓入腹。
转瞬张口喷出漫天红火,火光映得周遭人脸通红,叫好声此起彼伏。
还有各式市井杂耍轮番上演,翻跟头、耍坛子、戏绣球。
一旁乐声响起,几名身着彩裙的舞姬旋身起舞,水袖翻飞,姿态轻盈。
路边戏台咿咿呀呀唱着新春吉戏,糖画、糖葫芦、年货小摊摆满两侧。
满目红火喧嚣,处处皆是喜庆热闹的新年光景。
“舒月、舒云,你们快过来!”
舒星怀里抱了满满一堆零嘴吃食:
“前头傀儡戏马上就要开演,去晚了可就挤不到前排好位置了!”
舒月与舒云费力拨开摩肩擦踵的人流,好不容易才挤到傀儡戏台前。
舒星朝二人招手:“快过来坐,快坐!我特意让来宝提前过来,才抢到这靠前的好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