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日傍晚,我已经无**常行走。
双腿每动一下,骨头里便传来细密的碎裂声。
裴砚辞却让人传话,说阿妩不愿追究行刺之事,只要我去道歉,一切仍能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
我听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可笑。
闻无咎推门进来时,我正扶着床沿往地上挪。
他冷着脸按住我。
“都这样了,还想去找阿妩麻烦?”
“把脉。”
我将手腕递到他面前。
“你是医者,摸着我的脉,再说我是不是装的。”
闻无咎皱眉扣住我的手腕。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我的脉息正在消失,断尾处也没有愈合,反而不断往外渗血。
他掀开我的袖口,看见皮肤下钻出的白毛,手指猛地一颤。
“怎么会这样?”
“因为那是命尾。”
我看着他。
“你亲手割的。”
闻无咎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从怀中取出一瓶止痛药,又把自己的出城令牌放在桌上。
“西门守卫认我的令牌。”
“你走吧。”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但别带青丘的人回来伤害阿妩。”
我收起令牌。
“我不会再回来。”
入夜后,我披上斗篷,独自离开裴府。
法力散尽,我只能扶着墙,一步步往城门挪。
经过成婚时走过的长街,卖糖人的老人还认得我,笑着问:
“裴夫人,这么晚了,裴公子怎么没陪你?”
我没有回答,只摘下腰间的定情玉佩,走进当铺。
掌柜翻看许久。
“真要卖?这可是难得的暖玉。”
“卖。”
“往后若有人来赎呢?”
我拉紧斗篷。
“卖得干净些,别让人赎回去。”
换来的银子刚够雇一辆去往青丘方向的马车。
车轮即将驶出西门时,一匹快马横在路前。
顾沉舟翻身下马,掀开车帘,看见我已经无法站立,脸上终于露出慌乱。
“你真伤成了这样?”
我把闻无咎的令牌递给他。
“让开。”
“我若真想带青丘的人回来报复,便不会一个人走。”
顾沉舟握着令牌,缓缓退开一步。
他甚至替我放下车帘,转头嘱咐车夫:
“出了城便往北走,天亮前不要停。”
车夫刚扬起马鞭,他又在窗外低声补了一句:
“绥绥,到了青丘,给我报个平安。”
城门就在眼前,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裴砚辞率先勒停马匹,姜柔嘉与闻无咎紧随其后。
最后一辆马车停下,阿妩被婢女扶了下来。
她看见顾沉舟已经放开缰绳,眼泪当即落了下来。
“沉舟哥哥!”
“姐姐回去以后,真的不会让青丘的人剖开我,取回命尾吗?”
“我知道你欠姐姐两条命,可你放她走,是不是就等于拿我的命还她?”
顾沉舟刚刚松开的手,再次攥住了缰绳。
“你答应过放我走。”
我盯着他。
顾沉舟咬紧牙关,最终还是拉停马车,将我抱了下来。
我伏在他肩上,没有挣扎。
“你到底是来送我,还是来抓我?”
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砚辞站在城门下,亲手将锁链扣上我的手腕。
我告诉他:
“今夜子时就是第三日。”
他看了一眼我藏在斗篷下的双腿,神色冰冷。
“你什么时候不再拿化狐吓人,我什么时候送你回青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