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10


裴砚舟卸甲后,再也没有离开过墓园。
有人劝他续弦。
也有人将年轻貌美的姑娘送到他面前。
他全都拒了。
“我有妻子。”
来人看向墓碑,欲言又止。
“可沈夫人已经去世多年。”
裴砚舟沉默许久。
“我知道。”
“是我把她弄丢了。”
他用余生守着一个死人,京城里的人都说他深情。
说镇北侯浪子回头,为亡妻终身不娶。
还有人将他的故事编成戏文,夸他痴心不悔。
青黛听见后,只冷笑了一声。
“夫人活着时,他让她受尽委屈。”
“如今夫人死了,他守几年墓,就成了天下第一痴**。”
“凭什么?”
戏楼后来不敢再唱。
裴砚舟也从未为自己辩解。
他知道青黛说得对。
活人总爱用迟来的深情,粉饰曾经犯下的错。
可受过的伤不会消失。
死去的人,也不会因他的痛苦活过来。
第十年,婆母病逝。
临终前,她拉着裴砚舟的手,求他将自己葬进裴家祖坟。
她怕死后无香火供奉,更怕孤零零地做个孤魂。
裴砚舟看了她很久。
“知意跪在灵堂的七日,也怕过。”
“那时你告诉她,裴家媳妇就该守规矩。”
婆母哭着说自己错了。
可裴砚舟最终还是将她葬进了祖坟。
不是原谅。
只是他终于懂得,人快死时,最怕被至亲丢下。
而这样的恐惧,我曾独自承受过无数次。
第二十年,青黛也老了。
她最后一次来祭拜我时,裴砚舟已经满头白发。
他坐在碑前,手里握着那枚羊脂玉佩。
青黛问他:
“侯爷还在等夫人原谅?”
裴砚舟摇了摇头。
“我不敢。”
“我只是怕她一个人在这里冷清。”
青黛望着漫山盛开的白梅。
“夫人从不怕一个人。”
“她怕的是明明有夫君,却活得像一个人。”
裴砚舟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这一生,他听过许多诛心之言。
唯独这一句,让他半晌说不出话。
第三十年冬,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裴砚舟的身体早已不如从前。
大夫劝他回城休养,他却披着那件染过我鲜血的旧喜服,独自来到墓前。
他带了两杯合卺酒。
一杯放在碑前。
一杯握在自己手中。
“知意,今日是我们成亲三十七年。”
“我又梦见你了。”
“梦里的你还是十七岁。”
“你站在花轿旁问我,裴砚舟,你会不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想回答你。”
“可一张口,梦就醒了。”
大雪落满他的肩头。
他慢慢靠在墓碑旁,像新婚那夜靠在床边陪我说话。
“如果真有来世......”
“别再遇见我了。”
“找一个记得你生辰,知道你怕雷,舍不得让你掉眼泪的人。”
“你不必懂事,也不必大度。”
“不高兴就闹,受委屈就走。”
“别再为了谁,连命都不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知意。”
“对不起。”
“我来得太迟了。”
天亮时,守墓人在碑前发现了他。
裴砚舟已经没有气息。
他手里仍紧紧攥着那枚玉佩,另一只手护着碑前的酒杯,没让风雪落进去。
沈家没有准许他与我合葬。
最终,他被葬在墓园之外。
一门之隔,便是永远。
后来有人说,裴砚舟死后,在黄泉路上等了很久。
他等过一盏盏引魂灯,等过无数穿红衣的女子。
却始终没有等到我。
因为我死的那一日,便已喝下孟婆汤,忘了前尘。
忘了侯府七年的冷落。
忘了灵堂七日的眼泪。
也忘了那个曾让我拿命去爱的少年将军。
新的一世,我生在寻常人家。
父母慈爱,兄长疼我。
及笄那年,有个少年踏着满地春光来向我提亲。
他不是什么侯爷,也没有赫赫战功。
却记得我不爱吃甜,知道雷雨夜替我点一盏灯。
成亲那日,他牵住我的手。
我忽然回头,看向遥远的天边。
心口像有什么轻轻散去。
仿佛一场做了很多年的噩梦,终于醒了。
黄泉尽头,裴砚舟仍守着那场迟来的重逢。
可他不知道。
我早已走过奈何桥,奔向了没有他的来生。
他用一场假死,换来了我的真心殉葬。
而我用一场真死,终于结束了爱他的七年。
此后生生世世。
我与他,死不相见。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