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向往人间烟火的年兽,**只给了我一条忠告:
年兽最忌烟花爆竹,每逢除夕,身边必须有人替我挡住烟火。
哪怕只有一个人记得关上窗、捂住我的耳朵,我的魂魄就伤不了。
一开始,家人把家里所有炮仗收得干干净净。
渐渐的,青梅说哥哥工作压力大,跨年得放几个烟花解解闷。
只剩爸妈还记得帮我关紧门窗。
今年我实在是害怕,在除夕前去求了哥哥。
哥哥揽着我的肩膀保证不再放烟花。
除夕夜,我放心地跟他们走出家门去吃年夜饭。
没走几步,一个震耳欲聋的响炮狠狠炸在我脚底。
紧接着,四周猝不及防地燃起数不清的烟花。
我浑身一僵,灵魂撕裂的剧痛瞬间刺穿大脑。
模糊中,我听见哥哥开心的笑声:
"快拍快拍!这个角度拍烟花最好看!"
发小低头看了我一眼,耸耸肩:
"大过年的别扫兴了,你要是真怕炮仗,就不该出生在**。"
爸妈也叹了口气:
"我们也是为你好,胆子不能这么小。"
我死死攥着心口,眼前一阵阵发黑。
**没骗我。
这人间的烟火,真的会要了我的命。
......
“别坐在地上装了,大过年的嫌不够晦气吗。”
江时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
不远处的夜空里,烟花还在绚烂地绽放。
那震得连骨头都在发麻的爆裂声,一下接一下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蜷缩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可是没有用。
年兽的灵魂,最怕人间除夕的烟火。
那一阵阵硝烟味顺着呼吸道钻进肺里,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刮我的五脏六腑。
我张了张嘴,吐不出一丝声音,只有喉咙深处翻涌的腥甜。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过来,扯了扯我的胳膊。
是江时凝。
她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宋知祈,司辰好不容易有心情出来看一次跨年夜景。”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躺在地上博关注吗。”
我顺着她的力道,艰难地抬起头。
视线已经被冷汗模糊得看不太清了。
透过迷蒙的重影,我看见哥哥宋司辰正举着手机,笑盈盈地对着满天绚烂**。
发小陆少恒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根刚燃尽的烟花棒。
听到这边的动静,陆少恒转过头,撇了撇嘴。
“知祈,你这戏有点过了啊。”
“不就是一个开门炮吗,大家图个吉利,你一个大男生至于吓成这样吗。”
我没有力气反驳,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很痛。
那种灵魂被硬生生撕扯开的痛觉,让我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脑海里,**苍老的声音像洪钟一样敲响。
“魂魄已碎,你这年兽,只剩三天阳寿了。”
三天。
我闭上眼,将眼底泛起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给过我忠告的。
可我太贪恋这人间的温暖,总以为只要有人愿意护着我,我就能平安活下去。
从前,江时凝是真的护过我的。
有一年除夕,隔壁楼的小孩在楼道里扔擦炮。
江时凝会第一时间冲过来,用她微凉的手掌严严实实地捂住我的耳朵。
她会低声哄我,说知祈别怕,我在。
但现在,她的手正牢牢护在宋司辰的身后,生怕拥挤的人群撞到他。
“行了,快起来吧。”
我爸走上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
“你哥哥***熬了三年,好不容易回家过个除夕。”
“我们只是想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你一个男孩子胆子不能总是这么小。”
我妈抱着臂,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责备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就是我的家人。
我缓慢地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站了起来。
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膝盖骨都在打颤。
“对不起。”
我低声说。
周围太吵了,烟花声几乎盖住了我微弱的嗓音。
江时凝没听清,皱着眉凑近了一步。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打扰你们看烟花了。”
我抬眼看着她,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江时凝愣了一下。
似乎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易地妥协,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以往这个时候,我早就红着眼眶,执拗地拉着他们要回家了。
宋司辰收起手机,走过来搭住我爸的肩膀,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知祈,你要是实在害怕,我们就不看烟花了,直接去吃饭吧。”
“只是这年夜饭的位子,可是时凝排了三个月才定上的。”
他语气温和,话里话外却都在提醒所有人,是我扫了兴。
果不其然,陆少恒立刻皱起了眉。
“凭什么不看啊,辰哥难得回来一趟。”
“知祈,你忍一忍不行吗,捂着耳朵闭上眼不就好了。”
忍一忍。
他们以为我是在矫情,以为我是为了争夺江时凝的注意力。
却不知道,我是在拿命陪他们熬。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尖已经开始隐隐泛起透明的色泽。
那是消散的前兆。
“你们去吃吧。”
我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刺眼的夜空。
“我有点累,想先回家了。”
身后安静了半秒。
江时凝冷笑了一声。
“宋知祈,你是不是非要闹到大家都下不来台才甘心。”
“随便你,你爱回不回,我们走。”
说完,她拉起宋司辰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我爸妈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离开。
陆少恒留在最后,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啊,脾气就是太轴了,服个软能死吗。”
我看着他踩着潮鞋小跑着追上他们的背影,轻轻扯了扯嘴角。
服软不会死。
但碰了烟花,是真的会死。
我一个人顺着漆黑的街道往回走。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沉。
除夕的夜风刺骨,吹散了空气里浓重的硝烟味,却吹不散我胸腔里的死气。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烟花光亮,把客厅照得忽明忽暗。
我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一条消息都没有。
连一句“到家没”的问候都没有。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三天。
既然注定要走,那就体面一点离开吧。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他们回来了。
江时凝走在最前面,顺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刺眼的光线让我下意识地眯起眼。
她看到我坐在沙发上,脸色沉了沉。
“连灯都不开,装神弄鬼给谁看。”
我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宋司辰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打包盒。
“知祈,你晚上没吃东西,我给你带了点虾饺。”
“虽然有点凉了,但微波炉热一下还是能吃的。”
我看着那个油腻的打包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明天我们回乡下吧,我想再看看爷爷的旧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