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追偿函上盖着谷丰的公章。
父亲读到第三行，茶杯从手里掉下来，瓷片溅了一地。
他捂住胸口，整个人向后栽去。
医生看完检查结果，立刻安排介入手术。
急性心梗，家属尽快缴费。
合作社账户正在复核，家里的存款全压在果园里。
我拿着缴费单给贺临川打电话，指尖被纸边划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抖。
我爸要做手术。
他的声音骤然绷紧。
别慌。
我联系孙主任，钱不够就让陈启送过去。
二十分钟后，孙主任到了。
陈启也来了。
他是云岭村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
父亲替他垫过第一年学费，后来又把他介绍进谷丰。
他递来一张***。
卡下面压着《紧急垫付款确认书》。
文件最末写着：合作社须在三日内完成质量说明及线上店铺临时托管，否则垫付款转为商业借款。
陈启的手掌盖住那行小字，没敢看我。
这是贺临川的意思？
他低下头。
贺总说，公司账目必须留痕。
那张卡很薄，下面的文件却压得我手发沉。
缴费窗口离这里只有十几步，可父亲要拿合作社三个月的**，才能换到这笔手术费。
医院走廊的电视正在直播谷丰招商会。
贺临川握着唐梨的手，对镜头承诺：谷丰不会让任何一个合作伙伴，承担不该承担的风险。
掌声从电视里涌出来，抢救室上方的红灯一直没灭。
父亲躺在里面，贺临川却站在云岭桃的展板前，替唐梨讲下一年的计划。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直到凌晨，医生才从里面出来。
手术顺利，但病人近期不能受刺激。
贺临川始终没有出现。
父亲醒来后，没问女婿为什么没来。
他从枕头下面抽出那张被揉皱的工钱表，嗓子哑得厉害。
预售款还能发吗？
能。
我握住他的手。
爸，我来想办法。
**天下午，银行通知我去核对合作社授信。
我离开医院不到两个小时，护士突然打来电话。
叶女士，贺先生拿着银行视频核验通知，替病人办了短时离床手续。
什么核验？
人已经去一楼会议中心了。
我赶回医院时，一楼停满了谷丰的直播车。
巨大的电子屏上，云岭蜜桃质量说明会已经开始预热。
父亲坐在轮椅上，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
手背上的针眼还青着，面前摆着一份三个月线上店铺托管书。
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飞快上涨。
十万。
二十万。
三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