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侯府的人沿河找了整整七日。
沈砚七日未曾合眼。
他脱下锦袍,踩进齐腰深的冰水里,徒手翻找每一块石头。掌心磨烂,指甲掀开,血刚流出来便被河水冲走。
没人敢劝他。
因为只要有人说一句“二姑娘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他便会拔剑。
“她没死。”
“阿妩不会死。”
这两句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说服别人。
更像是在骗自己。
父亲在京城贴出重金悬赏,找到活人,赏黄金千两,找到尸身,也赏百金。
母亲则彻底病倒了。
她抱着那只绣鞋坐在我的院子里,仍命厨房每日准备饭菜。
清粥要煮得软烂,糕点不能太甜,药膳里不能放姜。
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那些吩咐,全是沈明珠的喜好。
管家带人整理烧毁的院落,从废墟里翻出一只没烧透的木匣。
**里没有珠宝。
只有几双缝得歪歪扭扭的护膝,一只绣了一半的护额,还有一沓药方。
每一样东西上都贴着纸条。
父亲膝伤,阴雨天疼,护膝里要多塞一层棉。
母亲畏寒,护额需用软绒,免得磨伤额角。
哥哥练武伤过肩,药酒每日揉两次,不可偷懒。
纸条最底下,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上面写满一家人的生辰、忌口与习惯。
父亲不吃甜。
母亲怕雷,哥哥喜欢翠玉豆糕,沈明珠喝药要配蜜饯。
所有人都有,唯独没有我自己。
母亲攥着那只护额,哭得喘不上气。
她想起来了。
几个月前,我曾拿着针线去问她喜欢什么花样。她忙着给沈明珠挑首饰,只随口说了一句:“别来烦娘。”
那晚,我在廊下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她桌上便多了一只护额,她以为是下人送的,看都没看,随手赏给了李嬷嬷。
父亲也在药方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旧疾发作时,我曾冒雨去城外采药,回来后浑身湿透,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
可那天,沈明珠只是被**了手,全家人都围着她。
那碗药凉在门外,最后被下人倒进了花盆。
沈砚回来时,双手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样,他看见桌上的护膝,整个人僵住。
那是我送给他的生辰礼,他当时嫌针脚粗陋,转手丢给了马夫。
后来马夫怕惹事,又偷偷送回我的院子。
沈砚抱住那双护膝,额头抵着桌角,肩膀抖得厉害。
“她怎么不告诉我?”
管家低着头,不敢看他。
“二姑娘说过,只是大少爷那时忙着陪明珠姑娘去赏灯,没听见。”
屋内死寂,府医偏在此时前来请罪,他跪在门外,额头贴地。
“二姑娘离府前,伤口已经腐烂,高热不退。若及时用药,或许还能保住右臂。可药箱被李嬷嬷强行夺走,送去了明珠姑娘院里。”
母亲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若她没摔死呢?”
府医闭上眼。
“那样的伤势,再坠进寒潭,纵使侥幸活命,也撑不过三日。”
沈砚怀里的护膝落了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希望彻底断绝时,外面传来婢女惊慌的喊声。
“夫人!大少爷!”
“明珠姑**丫鬟在后院烧东西,被人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