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04


寒风肆虐,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刮过我的脸。

我和青禾相互搀扶,艰难地走在回乡的盘山道上。

高烧烧得我神志昏沉,浑身却冷得发抖,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烧伤早已疼到麻木。

“姑娘,再撑一撑。”

青禾扶紧我,冻紫的嘴唇不停哆嗦。

“翻过这座山,咱们就快到家了。”

家,只这一个字,便让我重新生出几分力气。

阿娘还在等我。

我狠狠咬破舌尖,借着刺痛,逼自己保持清醒。

可老天似乎连最后一条活路,都不肯留给我。

前方草丛忽然剧烈晃动,下一刻,几个手持大刀的流寇窜了出来。

他们盯着我和青禾,眼神像饿狼看见了猎物,嘴里发出令人作呕的狞笑。

我们一步步后退,直到碎石从脚边滚落,身后,已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冷风从谷底呼啸而上,退无可退。

就在流寇步步逼近时,急促的马蹄声骤然穿透冷风。

我猛地抬头。

一辆华贵的马车在十几名带刀护卫的簇拥下驶过,车厢上那个醒目的“沈”字,狠狠刺痛了我的眼睛。

是定远侯府的马车。

“大少爷!”

青禾眼中猛地亮起希望,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松开我,跌跌撞撞冲到路中间,扑通一声跪进泥地里。

“大少爷救命!是二姑娘!二姑娘在这里!”

马车被迫停下。

一只修长的手掀开车帘,沈砚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他披着名贵的狐裘,怀里还小心护着一个用棉布层层裹紧的食盒。

他皱起眉,眼中尽是不耐。

风声太大,我和青禾又满脸脏污,衣衫褴褛,在他眼里,我们大概只是两个不知死活拦路的流民。

“大少爷,求求您看看!”

青禾哭着往前爬。

“姑娘受了重伤,求您救救她!”

她还未碰到马车,便被护卫一脚踹开。

沈砚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只将怀里的食盒抱得更紧,冷声吩咐:“哪里来的流民?赶走。”

说完,他又不耐地催促:“别耽误时辰。明珠还等着吃这口刚出炉的翠玉豆糕,凉了,她又要咳嗽。”

翠玉豆糕。

我站在悬崖边,听着这四个字,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这就是我的亲哥哥,那个在认亲宴上红着眼眶,说要拿命护我一生的人。

如今,我就在他面前,命悬一线,即将葬身贼手。

可他满心满眼,只有沈明珠的一口糕点。

“快走。”

沈砚放下车帘。

薄薄一层锦缎,隔绝了风声,也隔绝了青禾声嘶力竭的哀求。

马鞭狠狠抽落,马车从我们面前疾驰而过,没有半分停留。

流寇见马车走远,再无顾忌,提着刀狞笑逼近。

“姑娘……”

青禾瘫坐在雪地里,满眼绝望。

我却不怕了,也不觉得难过。

我抬起手,拔下发间那根母亲在认亲时亲手为我戴上的鎏金簪,又扯下腰间代表侯府嫡女身份的玉佩。

我曾那样珍惜它们,因为我以为,那是家人接纳我的证明。

如今看来,不过是笑话。

“侯府的恩怨,今日两清。”

我扬手将簪子与玉佩狠狠掷进草地里,也将曾经那个渴求亲情的自己,一并丢下。

随后,我拉住青禾的手,没有迟疑纵身跃下万丈悬崖。

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身体急速坠落。

我闭上眼,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不知道的是,半个时辰后,沈砚的马车因前方封路,被迫原路折返。

护卫清理路旁杂草时,忽然发现草地里的一抹异色。

“大少爷,这好像是……二姑**东西。”

车帘猛地掀开,沈砚低头,看见护卫掌心里那枚玉佩,以及那根已经褪色的鎏金簪。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那是我回府时,母亲亲手为我戴上的簪子。

我一向视若珍宝,从不离身。

直到此刻,沈砚才猛然想起,方才那个拦住马车的丫鬟,喊的似乎不是救命。

而是“大少爷,是二姑娘!”

沈砚脸色骤白,他猛地跳下马车,踉踉跄跄地冲向悬崖。

地上脚印凌乱,刺目的血迹一路延伸至崖边。

“阿妩?”

他跪倒在悬崖边,颤抖着向下望去,深渊被风雪吞没,什么都看不见。

“阿妩!”

沈砚撕心裂肺的喊声撞进山谷,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那一刻,他终于怕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他好像,真的把自己的亲妹妹弄丢了。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