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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时,裴渡提前半个时辰到了。

他穿着三年前第一次来姜家提亲时的月白长衫,发冠束得一丝不乱。

手里还拿着一只新的糖兔子。

我没说什么,只带他回了江南小院。

旧祠刚修好。

姜珩的牌位摆在正中。

香案上压着三炷香。

裴渡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淡了下去。

手里的糖也垂到腿侧。

“你叫我来,是为了这个?”

“嗯。”

他沉默很久,还是接过香。

我看着姜珩的牌位。

“他活着的时候,一直替你说话。”

“他说你只是恨姜家,不是真的坏。”

“他说等他出来,会劝我跟你好好过。”

裴渡握香的手开始发抖。

“他到死都不知道,那颗药是你拿走的。”

“今天你自己告诉他。”

裴渡站了很久。

然后跪下。

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

他没有再说沈家流放七年。

也没有说自己当时为难。

只是把那晚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

说到姜珩抓着他的袖子时,他停了很久。

“他叫我**。”

“问我,你是不是知道他出来了。”

“我骗他说知道。”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

原来姜珩到死都以为,我已经知道他自由了。

只是没有去看他。

裴渡垂着头。

“我拿药的时候,他还让我别告诉你他**。”

“怕你害怕。”

他把香**炉里。

“姜珩。”

“你看错我了。”

“我不配听你叫**。”

我没有替姜珩说原谅。

这是裴渡欠他的。

不是他跪一次,我就有资格替死人勾掉的账。

祭完,我把一张船票放到香案旁。

裴渡看见日期,神色骤然变了。

“明日?”

“嗯。”

“去哪?”

“先去岭南。”

“以后呢?”

“以后再说。”

他捏紧船票,终于没忍住。

“姜绾,你到底还要我做到什么?”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僵了。

我看着他。

“你又在算账了,裴渡。”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以前算我欠沈明珠多少。”

“现在算你还了多少,我就该回来。”

裴渡张了张嘴。

许久才说:

“对不起。”

“这句话不该问。”

我转身。

他又叫住我。

“昨天你主动约我。”

“我以为……”

没有说完。

我却知道。

他以为我肯收回姜家的东西,就是心软。

以为我主动见他,就代表还有下一局。

我回头。

“裴渡,没有下一局了。”

他的眼眶一下红了。

这一次,却没有再来抓我。

“那我还能等吗?”

“随你。”

“你会回头吗?”

我没有回答。

裴渡自嘲地笑了一声。

“算了。”

“以前我总拿你的心**。”

“赌你舍不得,赌你会回来,赌我伤得再狠也能哄好。”

“现在不赌了。”

他把那只旧暖手炉放在香案边。

没有递给我。

糖兔子在他手里放了一上午,耳朵已经化掉一半。

他低头看了看,也没有再递过来。

第二日清晨,我登船去岭南。

裴渡还是来了码头。

船离岸时,他站在人群最前面。

隔着越来越远的水面,我看见他抬起手。

侯府侍卫立刻上前。

只要他一句话,船就会被拦回来。

裴渡的嘴唇动了动。

最后,那只手慢慢放下。

侍卫停住。

船继续往前。

这是他第一次明明有能力留下我,却没有这么做。

江雾渐渐吞掉岸上的人影。

我没有再回头。

从那以后,京城也再没人见裴渡踏进赌坊。

四年后,我回了一次京城。

姜珩忌日。

万金台还在,只是换了掌柜。

路过时,我听见里面有人说:

“常胜侯四年没上赌桌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逢赌必赢?”

“也许就是赢怕了。”

我没有停。

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

先去岭南看海。

又在蜀地住了一年。

后来回江南住了些日子,把外祖父留下的小院重新收拾出来。

母亲留下的铺子也开了起来。

我不再亲自管,只拿够自己生活的钱。

偶尔有人问我还赌不赌。

我都说不赌。

不是怕输。

只是再没有什么值得拿自己去换。

从此以后,我要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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