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谢长陵像是突然不会走路了。
他踉跄着扑到榻前,颤抖的手悬在我脸侧,迟迟不敢落下。
“阿鸢,醒醒。”
“桂花糕买回来了,你不是最喜欢吗?”
没有人回答。
他终于碰到我的脸。
**早已凉透。
谢长陵猛地缩回手,下一刻又疯了似的将我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捂着。
“来人!叫医师!”
“把谷中所有人都叫来!”
“谁能救她,我将谷主之位给谁!”
顷刻间,偏院挤满了医师。
有人探鼻息,有人切脉,还有人翻开我的眼皮。
最后,年迈的医师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谷主,夫人服下的是砒霜,毒已入心脉。”
“她……至少去了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
恰好是谢长陵为了苏莹莹,第一次推迟归期的时候。
“胡说。”
他猛地打开玉匣,将火莲碾碎,强行送进我嘴里。
可尸身已经僵硬,药汁根本咽不下去,顺着唇角一滴滴淌落。
“为何没用?”
谢长陵红着眼质问:
“你们说过,火莲能解世间百毒!”
老医师不忍地别过脸。
“火莲能救活人,不能起死回生。”
“那就想办法让她活!”
谢长陵一掌掀翻药案,瓷瓶碎了一地。
“她只是睡着了!她从前睡着时也不理人,你们为什么都说她死了?”
他抱紧我的身体,一遍遍唤我。
“阿鸢,你不是最听夫君的话吗?”
“睁开眼睛。”
“我命令你睁眼!”
我蹲在他面前,茫然地看着他落泪。
成婚七年,我只见谢长陵哭过两次。
第一次,是我替他跳下山崖。
第二次,是我醒来却不认得他。
这是第三次。
可我已不能替他擦眼泪了。
一名小厮忽然从地上捡起那张契书。
看清上面的字,他脸色骤变。
“谷主,这是药堂的尸契!”
谢长陵一把夺过。
那张纸上,有我歪歪扭扭的手印。
旁边还有一行请人**的小字:
“明鸢死后,尸身归药堂剖验,换得夫君谢长陵再得神医谷谷主之位。”
谢长陵盯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哭更难听。
“谷主?”
“她为了让我回去,把自己的尸身卖了?”
小厮低声道:
“夫人平日里总念叨,说您如今落魄,买不起药。”
“她还说,她死了便不用吃饭,能省下许多银钱。”
谢长陵身体猛地一晃。
我想起按下手印那日,药堂掌柜问我:
“你不怕死后被开膛破肚?”
我数着手指,认真地回答:
“阿鸢死了,就不知道疼了。”
“夫君活着要用钱,他还想回家,阿鸢得帮他。”
那时我觉得自己很聪明,终于能替夫君做一件好事。
谢长陵却忽然将契书撕得粉碎。
“谁敢碰她,我便杀谁!”
他将我抱得更紧,泪落在我的发间。
“阿鸢,我不缺银子。”
“我有很多银子。”
“你睁眼看看。”
“只要你活过来,我什么都给你。”
我站在他身旁,轻轻摇头。
可是谢长陵。
痴儿认定的事情,不会再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