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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律所拿电脑时,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乔芮穿着拖鞋,手里捧着我的杯子,身后那张沙发上放着她的枕头。
“师母,你来得真早。”
我盯着杯沿那圈水痕,胸口重重一缩。
“杯子放下。”
她怔住。贺维钧从窗边走来,伸手接过她的杯子。
“她母亲刚做完手术,她来补工作,撑不住才睡了一会儿。”
“我没问她为什么睡。”
我越过他们,开始收拾文件。
去年我熬夜赶材料,也曾在那张沙发上睡着。
贺维钧就站在面前,目光扫过敞开的门。
“办公室不是家,让人看见不好。”
那天,我红着脸向经过的同事道歉。
如今同事特意放轻脚步,笑着看向乔芮。
“睡得好吗?怎么不再歇会儿?”
另一人往贺维钧那边看了一眼,语气带着打趣。
“遇到这样的师父,你可有福气。”
我抱起电脑,手臂绷得发疼。
“唐妤,你到底要把事情闹到什么程度?”
贺维钧的质问从身后追来。
我回过头,声音起初发颤,说到最后却稳了。
“我连坐一会儿都怕给你丢脸的地方,她可以穿着拖鞋睡觉。你告诉我,这是谁在闹?”
他神色一僵。
“情况不同。”
“对。因为她需要你,我只是早就属于你。”
主管随后询问公开讲课的名单。
那场讲课,我曾准备整整一周,贺维钧却以人多事杂为由,劝我别去。
这一次,名单上写着乔芮。
“她以后要独立做事,总得多见见人。”
他语气平静,像这安排再合理不过。
主管问我要不要同行,贺维钧又替我开口。
“她有我,不急。”
我当场把交接表推过去。
“我去不去,由我回答。从今天开始,我的安排不需要任何人代劳。”
午餐时,他仍替我点了清淡的菜,提醒服务员不要放香菜。
乔芮接到医院电话,他立刻把靠门的位置让给她。
同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幸亏有贺律师陪着,她母亲才能熬过那一晚。”
“是啊,失去亲人的恐惧,唐律师应该最能理解。”
几道目光落到我身上。
贺维钧先点了头。
“她当然理解。”
服务员端来的汤里漂着香菜。
我盯了片刻,忽然端起碗,重重放到他面前,汤汁溅上桌布。
“我不理解。”
桌边骤然安静。
“我父亲**时,我也害怕。我在医院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也希望有人陪。你们谁问过我,那七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贺维钧伸手来拉我。
“唐妤,先坐下。”
我避开他的手,眼泪滚下来,却没有再擦。
“别再拿我的丧亲之痛,替你的体贴作证。”
下午,我签下新住处的租约。
房间很小,窗外只有一面灰墙,我却第一次把钥匙攥得那样紧。
晚上,贺维钧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又告诉我家门密码没换。
我把父亲的旧表放在枕边,删除输入框里反复写下的那句“你来接我”。
表姐看着我通红的眼睛。
“还舍不得?”
我闭了闭眼,重新戴好手表。
“舍不得,也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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