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你家里的另一个孩子，在里面也不能叫你？”
爸爸没马上答。
我坐在旁边，第一次没有赶紧替他换话题。
外公也没有催。
过了好一会儿，爸爸说，嘉树又不是员工。
“知夏是去工作的，当然不一样。”
“那你又让她去给你做宣传，算工作还是算家里人？”
爸爸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那件事已经撤了，您还要我怎么说？”
外公看了眼我，问我吃饱没有。
我说吃饱了，去楼下把没收完的东西搬进去。
他没有让我留下来听解释。
等我把打气筒挂好，上面又传来爸爸的声音。
“我这些年也不容易。刚开始家里人都得养，公司又离不开我，总不能两边来回跑。”
外公说：“我没让你两边跑。”
“你忙的时候，孩子不找你。你说路上累，她连电话都挑周末打。”
“这回是你叫她过去，她以为你终于愿意让她看看你的生活。”
“她在公司过得挺好。吃食堂，住宿舍，都安排好了。”
“住哪一间？晚上热不热，有没有风扇？”
楼上没了声音。
我抬头，看着楼梯口的灯。
那一排宿舍有四层，爸爸每天从楼下经过。
却从没上去看过一次。
外公的声音缓下来。
“你不是没办法照顾，是觉得别的事都排在她前面。”
“她想靠近你，你拿规矩挡着。她想回家，你又说她不懂事。”
爸爸很久才说：“她这回当着这么多同事，什么面子都没给我留。”
“她把那些材料一交，大家都知道我还有个女儿。以后谁不在背后议论？”
外公反问：“你有女儿，怎么就是丢脸的事？”
我站在楼下，眼泪忽然掉下来。
从临江回来的路上，我没有哭。
被爸爸问为什么不听话的时候，也只是急着把话说清楚。
现在听见外公这句，我才发现，我一直在等有人这样问他。
爸爸没有答案。
我擦好脸，上去时，外公已经把剩下的饺子放进冰箱。
爸爸站起来。
“明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我去社区问问，材料要怎么交。”
“什么材料？”
“大学的学费补助。刚才在电话里告诉过你。”
他的脸色又沉了。
“别去申请。我公司的财务会把钱打过来，不至于让你领这个。”
我看向外公。
他把冰箱门关好，对爸爸说，明天可以一起把这笔钱怎么给、要给多少，谈清楚。
“但别再拿付钱这件事，逼她答应别的。”
爸爸看着我们，终于点了一下头。
那晚他在附近住下。
我没有因为他留下来，就把第二天的安排全改掉。
6、
第二天，我们在楼下谈学费。
我先把录取专业的收费表打开。
学费、住宿费、书本和生活开支，一项项列得很清楚。
爸爸看了几眼，问我怎么又是医学。
我愣了一下。
“我告诉过你，我想学临床。”
“不是说想学管理？”
“嘉树想学管理。”
他把手机往上滑，滑到最开始的专业名称，才停住。
外公没有接话。
我把预计五年的安排给他看。
这只是本科，以后会不会继续读，还要看自己的成绩。
爸爸看着专业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