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黑色宾利的轮胎碾过薄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顾晏昭靠在后座，眉心微蹙。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路灯的光晕被飘落的雪花切割成无数碎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趴在别墅二楼的窗台上，看见初雪时兴奋得像个孩子，光着脚就要往花园跑。
他一把拦住她，把她冻得冰凉的脚握在掌心。
“顾晏昭，你许个愿。”她说，“下雪天许愿最灵了。”
他从不信这些，但还是配合地闭了眼。
睁开时，她正仰头看他，睫毛上落了细碎的雪，笑得眉眼弯弯。
“你许的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他许的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砰”的一声闷响，车身猛地一顿。
顾晏昭从回忆里被硬生生拽出来。
他扶住前排椅背，沉声问：“怎么回事？”
司机老李声音发紧：“顾总，有人……撞上来了。”
“什么？”
“好像是寻死，刚好倒在咱们车前头。”
顾晏昭眸色一沉，眉宇间浮起一层薄薄的烦躁。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无数人用各种方式博取他的同情，他没兴趣一一回应。
“小陈。”他偏头看向副驾驶的助理，“下去处理，别耽误时间，直接报警让**来。”
“是，顾总。”
小陈推开车门，一股凛冽的寒气裹着雪花灌进来。
顾晏昭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跳出许知柔的消息：
晏昭哥，明天生日宴的菜单我发给管家了，你记得看哦。
他面无表情地划掉通知，正要点开一个更重要的商务邮件。
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了雪夜的沉寂。
“许知晚！许知晚你醒醒！你不要吓我——”
顾晏昭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他猛地抬头，透过沾满雪花的车窗，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跪在车灯前方的雪地里。
她手忙脚乱地按着地上那人的胸口，声音已经变了调：
“救命！谁来帮我打120！求求你们——”
那个名字像一柄钝刀，狠狠劈进他颅腔。
顾晏昭一把推开车门，冷风灌满大衣。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视线落在地上的瞬间，瞳孔骤缩。
雪已经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许知晚就躺在那片白里，单薄的身形几乎要被雪掩埋。
她今天穿了件灰色的旧羽绒服，领口磨得发白，脸色比落下来的雪还要苍白。
额角的血混着雪水淌下来，在脸颊上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林鹿抬起头，满脸是泪，看清来人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愤怒：
“顾晏昭？你怎么会在这？是你开车撞的她？你疯了吗！”
“不是我！”顾晏昭的声音冷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蹲下身，手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碰许知晚。
她太瘦了，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像极了当年她刚嫁给他时那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他以为她后来被养好了，可现在的她比那时还要苍白憔悴。
“别碰她！”林鹿狠狠打开他的手，“你走开！你有什么资格碰她！”